没过多久，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推门进来。
张庆是苏氏运营部的副经理，在苏氏干了将近十年，为人圆滑，做事稳妥，什么事该说什么事不该说他心里门儿清。苏昊当初把他拉到自己这边，花了不少功夫。
“苏总，您找我？”
苏昊示意他坐下，然后把抽屉里那份方案拿出来推到他面前：“这份东西你看看。”
张庆翻了翻，脸色变了一下：“这是……”
远城咨询。”
苏昊语气随意，
“新成立的一家商业运营公司，最近在连城找项目合作。你看他们的方案，数据做得很扎实。”
张庆又翻了两页，眉头皱了起来：“这个利润率……做得有点高了吧？市场行情我清楚，这种数字不太现实，”
“现实不现实，看谁来报。”
苏昊笑了笑，
“你拿着这份方案，后天去趟我爸办公室。不用多说，就说是你无意中看到的一家新公司，觉得方案不错，拿来给他参考参考。”
张庆沉默了几秒。
他在苏氏干了这么多年，什么事能碰什么事不能碰他心里有数。
苏昊的意思他当然听得懂，用第三方公司的名义把这份方案递到苏铭远桌上，让苏铭远自己“心动”，然后主动找苏昊聊合作的事，苏昊再顺势“说服”苏陌把合作方换了。
从头到尾，苏昊不会出现在任何一条公开的流程线上。
“苏总，”
张庆斟酌了一下措辞，
“这个方案的数据……如果真的落地，后续出了偏差，追究下来，查到我这边？”
“查不到你。”
苏昊打断他，
“方案是远城咨询的，你是运营部副经理，看到了好东西往上推荐，本职工作而已。后续怎么做、签不签，跟你有什么关系？”
张庆捏着那几页纸，手指微微收紧。
他知道这是把双刃剑。
做成了，苏昊会记他一功；做砸了，苏昊不会出面保他。
但他在苏氏熬了十年才熬到副经理，苏昊对他的承诺是运营部经理那个位置，最晚明年就是他的。
“行，”
张庆把方案收进公文包，
“我知道了。”
苏昊点点头：“后天上午，我爸一般十点左右有半小时空档。你掐着那个时间点去。”
张庆应了一声，起身出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苏昊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苏陌做事太规矩，所以她想不到有人会在“流程”之外动手脚。她以为项目决策权到了她手上就稳了，但苏氏有一个她永远绕不过去的人，苏铭远。
只要苏铭远点头，她手里那把所谓的“全权负责”的钥匙，就是一把随时可以换掉的锁。
苏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日历。
三天后，城东项目有一场施工方和设计方的联合现场勘察会，苏陌肯定会亲自去。那个时间点，张庆正好可以把他爸的注意力引到远城咨询的方案上。
时间刚好。
这天晚上，苏陌和温若约在了一家火锅店。
包间里热气腾腾，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地翻着泡，温若夹了一片毛肚在锅里涮了七上八下，蘸了油碟送进嘴里，然后满足地“啊”了一声。
“所以你昨天到底干什么了？”
温若放下筷子，双手交叉垫在下巴底下，一脸求知欲，
“你发那条消息吓死我了，什么叫‘我好像确实有点疯了’？”
苏陌端着茶杯，看着锅里的泡泡，组织了半天语言。
“我昨天跟他父母吃饭，”
她开口说道，
“他爸也在。”
“嗯。”
“我装醉。”
“嗯？”
“然后回去的路上，我靠在他肩上装睡。”
温若的眼睛亮了：
“他呢？”
“他僵了。”
“什么程度？”
“整个人像被点了穴，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坐得比开会还直。”
温若“噗”地笑出来：
“然后呢？”
苏陌沉默了。
温若等了两秒：
“然后呢？”
“然后我就……靠了一路。”
苏陌的声音低了几分，
“他也没推我。”
温若的眼睛越睁越大，然后慢慢眯起来：
“苏陌，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苏陌没有立刻回答。她把茶杯放下，看着锅里翻滚的辣椒和花椒，沉默了好几秒。
“我不知道，就是觉得，他挺有趣的。”
温若看着她：
“所以？”
“所以我觉得……”
苏陌顿了一下，筷子在碗沿上磕了磕，像是在敲打自己没成形的念头，
“我有点好奇。”
“好奇什么？”
苏陌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着杯子里漂浮的茶叶，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好奇他这样的人，真正喜欢上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子的。他那么冷静，什么都算得清清楚楚，连结婚都是在签合同。如果有一天他喜欢谁了，他会失控吗？会不知道该干什么吗？还是会······”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被自己说的话吓了一跳。
“还是会什么？”
温若追问。
苏陌摇了摇头，笑了一下：“没什么，就是觉得挺好玩儿的。你想想，他那种人，如果真的栽了，会是什么表情？”
温若看了她几秒，没有点破。
她夹了一片牛肉在锅里涮了涮，蘸了酱料送进嘴里，慢慢嚼完，然后放下筷子，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
“那你试试呗。”她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这道菜还行”。
苏陌抬眼看了她一眼：“试什么？”
温若笑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晃了晃手里的杯子：“你不是好奇他爱上一个人会什么样吗？不试试怎么知道。”
苏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反驳的话，但一时没找到合适的词。
“再说了，”
温若放下酒杯，拿起筷子继续捞锅里的菜，语气轻描淡写的，
“协议里又没写不能试。”
苏陌看着她，想说你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但想了想，温若好像一直是这个风格，不管什么事，先干了再说。
“万一试砸了怎么办？”
苏陌问。
“能砸到哪去？最坏的结果不就是五年到了各走各的。”
温若夹起一块土豆，吹了吹热气，
“反正你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
苏陌没有接话。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看着锅里翻滚的泡泡，脑子里还在转温若那句话。
“试试呗。”
说得轻巧。
但苏陌心里清楚，有些事情一旦开始“试”，就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了，
她不确定自己是在好奇他爱上一个人的样子，还是在好奇……
如果那个人是她自己，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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