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她好像又感觉到顾以安的动作。
他依旧没有推开她，但他的手无措地放在膝盖上，手指收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收紧，像是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整个人坐得笔直，比刚才还直，像个被点了穴的雕塑，连呼吸都浅了几分。
苏陌靠在他肩上，觉得他这副样子实在是……
好玩极了。
她认识顾以安这么久，见过的他永远是冷静的、从容的、一切尽在掌控的。谈条件的时候稳，开会的时候稳，连在她爸妈面前演戏都稳得滴水不漏。她还是第一次感受到他“不知道怎么处理”的状态。
原来他也有无措的时候。
但这个念头只维持了大概十秒。
十秒之后，苏陌开始有点后悔了。
因为她还靠在他肩上，他还没有推开她，而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如果她现在“醒”过来，那刚才那一幕就太刻意了，刚靠上就醒，谁都看得出来是装的，但如果她继续装睡，她要装多久？
五分钟？
十分钟？
到家还有十几分钟车程，她总不能一路靠到他家门口。
而且他的肩膀虽然僵硬，但很稳，头靠上去的角度刚好，他的体温隔着衬衫布料透过来，温温热热的，带着他身上那种干净清淡的味道，这种温度让她有点走神，让她忘了自己还在“演戏”。
她的心跳开始快起来，她庆幸自己是闭着眼的，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
苏陌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叫你玩，现在怎么收场？
她试着想一个“合理醒来”的时机，比如车遇到颠簸，她假装被晃醒。但这条路的平坦程度让她绝望，别说颠簸了，连个小坑都没有。
要不假装手机响了？
但手机在包里，包在脚边，她一伸手拿包的动作绝对会暴露。
苏陌的脑子飞速转着，但她表面上依然呼吸均匀、面色平静，像一个睡得正香的人。
她不知道的是，顾以安一直在看她。
从她靠上来的那一刻起，他的视线就落在了她头顶的发旋上。他能看到她浓密的睫毛在路灯的光影里投下一小片阴影，能看到她鼻尖微微翕动的弧度，能看到她耳朵最上方那一小片柔软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粉色。
他一开始确实僵住了。
他没想到她会靠过来，在饭桌上她说“不太能喝”他就已经看出来她在装，但他没料到她会真的靠上来，而且是当着刘叔的面。
他想过要不要动一下，让她自然地“醒”过来，但他的身体没有配合他的想法，肩膀就那么僵着，一动不动，像是怕一动就把她吵醒了。
他知道她在装睡。
他也知道她可能正在后悔。
但他更知道的是，他不想打破这一刻。
于是他就那么坐着，肩膀从僵硬慢慢放松，但没有躲开，他的两只手依然放在膝盖上，手指没有再收紧，也没有再松开，就那样安静地放着，像是怕发出一点声音。
车内的沉默和车外的夜色混在一起，刘叔把车开得又稳又慢。
苏陌继续靠在他肩上，闭着眼，心里还在盘算着怎么收场，但她没有注意到，她的呼吸已经不自觉地放缓了，她的身体不自觉地往他那个方向又松了一点点，她的脸颊贴着他肩膀的布料，温度刚刚好。
她没有注意到的事情，顾以安注意到了。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在路灯的光影里轻轻颤了一下，像蝴蝶的翅膀。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很小，。
然后他把头转回去，目视前方，继续坐着，一动不动，任由她靠着。
刘叔从后视镜里收回目光，嘴角也压了压，然后把车速又放慢了一点。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轻微的有节奏的声响，车厢里很安静，安静到苏陌能听见顾以安的呼吸声，比她想象中轻，也比她想象中稳。
她闭着眼，心里那点后悔渐渐淡了。
算了。
她想，就这样吧，装到哪算哪。
车又开了几分钟，苏陌感觉顾以安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她心里一紧：他要推开她了？
但他的手只是抬起来，越过她，伸向她那边的车窗按钮，把车窗升上去了一点，可能是风大了。
然后他的手收回来，在经过她肩膀上方的时候，停了一瞬。
就一瞬。
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然后他收回了手，重新放在膝盖上。
车终于进了小区，减速，停稳。
刘叔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到了。”
苏陌在心里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睁开眼，像是刚醒过来一样，迷迷糊糊地抬起了一点脑袋。
她看到顾以安的侧脸近在咫尺，发现自己还靠在他肩上，连忙坐直了身子，用手背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一点放软的沙哑：“到了？我睡着了？”
顾以安看了她一眼，表情如常：“到了。”
“不好意思，”
苏陌用手背贴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可能酒劲儿上来了。那个花雕，后劲有点大。”
顾以安没接话，只是推开车门下了车。
苏陌跟着下车，刘叔冲两人点了下头，把车开走了。
两人沉默地上了楼，苏陌走到次卧门口，推开门，刚要进去，
“苏陌。”
她回过头。
顾以安站在客厅灯下，正看着她。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有一点非常淡的弧度。
“我知道，你的酒量…”
他开口，
“其实挺好的。”
苏陌愣了一瞬。
然后她的耳尖在灯光下红了个彻底。她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晚安。”
然后飞快地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她背靠着门板，抬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
客厅里，顾以安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没有笑，但他也没有动。就站在那里看了那扇门好几秒，才转身进了主卧。
主卧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苏陌在次卧里听到了。
她走到床边坐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烫得吓人。
她小声骂了一句：“苏陌，你真是疯了。”
然后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没忍住，弯了弯嘴角，心里不自觉的想着，
好像，还挺好玩的。
"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3188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