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天色将暗未暗。
按照约定时间，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苏氏大楼门前。
苏陌早早就等在楼下。她心里有愧，本来就是她求着顾以安来苏家演戏，没道理让人家等她。
车子稳稳停下。
苏陌打开后排车门，坐了进去。
“顾先生。”
“嗯。”
顾以安坐在后座另一侧，西装外套已经脱了，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他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
刘叔早就收到了地址，车子平稳驶出，汇入车流。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窗外的街景从高楼大厦变成行道树，又从行道树变成别墅区的围墙。苏陌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快到苏家别墅大门的时候，她转过头，看着顾以安。
“谢谢你。”
顾以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摇了摇头。
车子减速，拐进大门，沿着林荫道开到别墅正门前停下。
苏陌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
苏铭远和姜蕴已经等在门口了。
苏铭远五十出头，保养得宜，穿着一件深色的polo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脸上挂着笑，但那笑容里带着商人特有的算计，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眼睛里却没有多少温度。
看到顾以安下车，他立刻迎了上来。
“以安来了！路上堵不堵？”
“还好。”
顾以安跟他握了握手，语气客气但不算热络。
苏陌站在一旁，目光移向苏铭远身后。
姜蕴站在台阶上，没有迎上来。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连衣裙，头发随意挽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苏陌跟她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先开口。
这种母女之间的疏离感，苏陌早就习惯了。
“这就是亲家母。”
顾以安顺着苏铭远的指引，看向姜蕴，微微点头，
“阿姨好。”
姜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进屋说，进屋说。”
苏铭远在前面引路，热情得像在招待重要客户。
苏陌走在最后面，经过姜蕴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妈。”
“嗯。”
姜蕴应了一声，没有多的话。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苏家别墅装修得很气派。
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红木家具，每一处都透着“有钱”两个字，但也透着一种冷冰冰的距离感。
苏铭远招呼顾以安在客厅坐下，又吩咐阿姨上茶。
“以安平时工作忙吧？”
苏铭远坐在主位上，笑着问道。
“还好。”
顾以安接过茶杯，没有急着喝，
“这阵子事情多了一些。”
“那是，你这个位置，事情肯定少不了。”
苏铭远点点头，
“我家苏陌从小被我惯坏了，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好的，你多担待。”
苏陌坐在一旁，听到“从小惯坏了”四个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惯坏了？
她在苏家活了二十八年，连生日都没人记得给她过。苏昊过生日的时候，苏铭远恨不得把整个酒店包下来。
但她什么都没说。
“苏陌很好。”
顾以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个事实。
苏陌转头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看她，正端着茶杯跟苏铭远说话。
晚饭准备得很丰盛。
长长的餐桌，苏铭远坐在主位，姜蕴坐在他右手边，顾以安被安排在苏铭远左手边的贵宾位，苏陌坐在顾以安旁边。
苏昊没来。
“苏昊有事，今晚回不来。”
苏铭远解释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
苏陌没接话。
她知道苏昊没事，是她提前跟苏昊说了今晚顾以安要来，苏昊自己不想来，或者说，不想看到她在顾以安的加持下，在苏家多出几分分量。
也好。
省得尴尬。
饭桌上，苏铭远不停地给顾以安夹菜，话里话外都在试探。
“听说您父亲最近要调了？”
“还没定。”
“你们顾家在连城的根基，那可是谁都比不了……”
“都是长辈们的功劳。”
顾以安应付得很得体，每一句话都不软不硬，既不会让苏铭远觉得被冷落，也不会让他觉得有机可乘。
苏陌低头吃饭，偶尔抬眼看看顾以安。
他应付苏铭远的时候。
他端起茶杯、放下筷子、微微侧头听人说话的时候。
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
苏陌看着顾以安，忽然明白了一个词：游刃有余。
这个词，大概就是为顾以安这种人量身定做的。
饭后，苏铭远提议在院子里走走。
苏陌本想跟着去，但姜蕴忽然开口了。
“苏陌，你陪我坐一会儿。”
苏陌脚步一顿。
她看了顾以安一眼，顾以安微微点头，跟着苏铭远出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母女两人。
水晶吊灯的光线很亮，把两个人都照得清清楚楚。
姜蕴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某个角落。
“他对你怎么样？”
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关心，也听不出不关心。
苏陌沉默了两秒。
“还行。”
姜蕴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还行就行。别像我。”
苏陌的手指微微收紧。
别像我。
三个字，轻飘飘的，但像一根针，扎在苏陌心口上。
她看着姜蕴，这个女人五十不到，鬓角已经有白发了。她坐在那里，腰背挺直，姿态端庄，像一个被摆在橱窗里的假人。
好看，体面，但没有灵魂。
“妈。”
苏陌叫了一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去吧。”
姜蕴没有看她，
院子里，苏铭远正指着花园里的花木跟顾以安介绍什么。顾以安双手插兜，偶尔点个头，看起来耐心十足。
苏陌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晚风吹过来，带着花园里栀子花的香味。
顾以安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转头看了她一眼。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苏陌没动。
顾以安也没动。
然后顾以安微微侧头，用眼神问：怎么了？
苏陌摇了摇头，表示没事。
她走下台阶，朝他们走过去。
苏铭远看到她，笑着说，
“晚上早点休息，明天胡总过来，中午一起吃个饭再走。”
苏陌心里突然咯噔一声，
她应该猜到，苏铭远给顾以安叫来，无非是想给自己撑场面，她担忧的看了顾以安一眼，怕他反感，没想到他只是对着她点点头，好像早就猜到什么，轻轻应了一声，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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