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黑色轿车后座。
顾以安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
车驶入主路，雨刷有节奏地摆动着，发出单调的声响。
“顾部，回单位？”
司机刘叔问。
“回。”
车开了一会儿，顾以安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睁开眼，低头一看。
是秘书周至诚发来的消息：
顾部，周部长那边确认了，明天上午九点，我到时候去接您。
他回了一个字：
好。
锁屏，把手机放在一边。
重新闭上眼。
苏陌的脸又浮现在脑海里。
在权力场里泡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把野心藏在外交辞令后面，恨不得把自己包装成圣人。
然而这个苏陌倒好，直接把底牌亮出来，连遮都不遮一下。
要不是她太蠢。
要不就是她太聪明。
但顾以安倾向于后者。
因为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当他说“工作需要”后，
苏陌不好奇，不追问，也不打听。
这种分寸感，不是谁都能有的。
周三，连城天气终于晴了。
七月四日。
苏陌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裙，没有化妆，只涂了一层薄薄的口红。
她站在民政局门口，看着顾以安从车上下来。
他穿了一件白衬衫，黑色西装裤，正常的打扮，但是穿在他身上，比例却完美的不像话。
两人对视了一眼。
“走吧。”
“嗯。”
苏陌跟在他身后，走进民政局。
拍照的时候，工作人员指挥，
“靠近一点，笑一笑。”
两个人同时往中间挪了一厘米，同时弯起嘴角。
咔嚓。
照片打印出来，两个人并肩坐着，一个温润克制，一个清冷疏离，但嘴角的弧度出奇地一致。
像两个配合已久默契十足的演员，在镜头前完成了第一场对手戏。
出了民政局，
顾以安把手里的红本拿出一本递给苏陌，
“这是你的。”
苏陌接过来，看了一眼，塞进包里，
顾以安又开口，
“房子我已经让至诚准备好了，你什么时候搬过来都可以。”
“下周吧，这周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好。”
正事说完，两人站在民政局门口，一时无话，阳光照下来，苏陌紧了紧眉头，转身看着顾以安，
“那……顾先生，合作愉快？”
苏陌伸出手，顾以安低头看着她的手，犹豫了一秒，握了上去。
“合作愉快。”
领证之后第四天，苏陌搬进了顾以安准备的房子。
房子在连城东边的一个老小区，六层高的板楼，没有电梯，外观看起来普普通通，三楼，苏陌进门之后就发现，里面原来别有洞天，装修不张扬，但每一处细节都透着讲究。
地板是老榆木的，沙发是进口头层牛皮的，厨房里的电器全是德系，连水龙头都家居顶级品牌。
“这房子……”
苏陌在客厅转了一圈。
“这是爷爷分的。”
顾以安站在玄关，没进来，
“地段虽然一般，但安全。”
苏陌懂他的意思。
这种老小区，住的都是体制内的人，安保严格，邻里之间也都知根知底，闲人进不来，住在这里，也符合他的身份，比别墅、大平层都符合。
“我住主卧，你住次卧。”
顾以安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两个门，
“两个卧室都有独立的洗手间，厨房冰箱里有菜，家里阿姨每周来三次，平时家里的事你不管也可以。”
苏陌点点头。
“另外，”
顾以安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这是家里的钥匙。车牌号你告诉至诚，他会联系物业录入。”
苏陌拿起钥匙，攥在手心里，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几天前他们还是陌生人，今天她就拿到了他家的钥匙，甚至他们有了一个共同的“家”！
“顾先生，”
她抬头看着顾以安，突然开口，
“你给每个合作对象都准备这么齐全吗？”
顾以安看了她一眼，表情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你是第一个。”
苏陌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信这句话，但她选择不追问。
“谢谢。”
“不用谢，合作的一部分。”
说完，顾以安转身进了主卧，关上了门。
苏陌站在客厅里，听到门锁咔嗒一声响。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
行吧，各过各的。
她拖着行李箱走向次卧，推开门，发现房间已经被收拾过了，床单是新的，窗帘是素色的，桌上还放了一束白色的洋甘菊。
苏陌盯着那束花看了几秒。
然后拿起手机，给温若发了条消息：
搬进来了。
温若秒回，
怎么样怎么样？
苏陌想了想，打了两个字：
不熟。
温若发了一长串问号过来。
苏陌看着那两个字又打字追加到四个字，再次回复，
相敬如宾。
她一时间也没想好不熟和相敬如宾之间有什么区别，信息发完，她把手机扔到床上，开始收拾行李，衣服挂进衣柜，护肤品摆在洗手台上，电脑放在书桌上。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房间中间，环顾四周。
次卧不大，但很干净，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隔壁主卧里顾以安打电话的声音，隔音不太好，她能隐隐约约听到几个词，
“明白”“可以”“下周”。
声音低沉平稳，和在餐厅里跟她谈条件时一模一样。
苏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结婚了，丈夫就在隔壁，但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一堵墙，而是一份协议。
她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五年，一千八百多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应该……
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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