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西沉眼底的墨色翻涌，嘴角牵了一下，没什么笑意。
“男人的话你也信。这么多年了，怎么还学不乖。”
月倾眼尾倏地起了一点潮意。
她立刻抬手，用手背用力压住眼角，想把那点湿意堵回去。
可泪腺一旦开了闸，哪里还由得了人。
越擦越凶，越捂越漏。
手背上蜿蜒出一道道水痕，亮晶晶的，一览无余。
她仓皇地背过身去，手背一遍遍蹭过脸颊，用力得白皙的皮肤都泛起了红。
谢西沉隔着两三步的距离，看着她抬手又落下。
他低下头，摩挲着打火机冰冷的金属外壳。
按下去，“嚓”地一声空响。
这一次，火没有出来。
又按了一下，依然没有。
他松开手指，那点徒劳的声响便彻底消失了。
“我爱你。”
顿了顿。
“但原谅我，没法成全你。”
月倾回过头，嘴唇因用力压着哭腔而抿得泛白，“我不想跟你吵，也不想跟你闹，我就是不想跟你过了。”
“算我求你了……求你放过我，行不行？你放我走，就当可怜可怜我，好不好？”她的声音止不住地发颤。
谢西沉心要坠死了，坠进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之中。
四肢百骸都凉透了。
这医院的空调，怎么他码开这么冷，冻死个人。
半响，他哑着嗓子开口，“……一点旧情都不念吗？”
月倾努力兜着眼眶里那两汪水，没让它们掉下来。
“这段孽缘，还是断了吧。”
他眼前闪过一些画面。
聚光灯从头顶打下来，她整个人像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
指尖起落之间，澄澈的琴声流淌而出，举手投足间尽是自信与骄傲。
那时的她，是光本身，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可此刻，她泪痕纵横，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望着他，
神色黯淡得让他胸口发堵。
真可怜，倒像是他欺负了她一样。
“你一定要这么跟我说话吗？我们是仇人吗？”
月倾一字一句道，“我只是不爱你。有错吗？”
有错吗。
他反复嚼着这三个字。
随即发出一声自嘲的笑。
“呵，真是好样的。”
轰轰烈烈的是他们，走到今天这一步的，也是他们。
“怎么就不爱了？以前不是超爱我吗？我稍微冷你两天，你就红着眼眶来敲我房门；我一伸手，你就乖乖贴过来？”他的声音压得又低又哑。
“你以前不是最爱我这副德行吗？当初是谁被我往怀里一拽就红透了耳根？嘴里喊着‘谢西沉你混蛋’，手臂却把我脖子搂得死紧的人是谁？”
“你现在跟我装了？装什么清心寡欲，装什么不爱了？”他欺身逼近，“你的爱都被狗吃了？”
月倾早已听惯了他这些粗鄙之语。
好的时候要多温柔体贴有多温柔体贴，坏的时候便恶劣到谷底。
疯疯癫癫的，像有第二人格。
她坦然接过他的话，“爱情本就是镜花水月。爱上的时候是突然爱上的，突然不爱了，也很正常。”
呵，倒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谢西沉的目光从她淡漠的眉眼一寸寸往下扫。
明明是同一张脸，他却觉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看了很久，久到走廊里的脚步声都远了一轮。
“那还真是巧了。我也早不爱你了。成天对着一张苦大仇深的棺材脸，跟我欠了你八辈子的债似的。我每天回家一抬眼，还以为自己进了灵堂。”谢西沉的目光带着刻意的嫌弃。
“那正好。”月倾不恼不怒，还点了点头，“都不爱了，那就去离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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