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人，把话都省了，把事都接了。
灯下，他把信折好，贴身收了。
夜深，两架摇篮，一盏灯。
白貂卧在中间，耳朵一支一支。
"不过，后日出门，一个月打来回。"
"回来的时候，两个娃，该都会笑了。"
离庄那日，天没亮透。
李长风把底册贴身塞好，弓背在肩上，油纸包绑在包袱最里头。
三间屋，两架摇篮，一盏灯。
白貂卧在门槛上，尾巴盘着，没跟上来。
"守着两个娃，够了。"
"它懂。"
木婉清倚在门框边，没送出门。
"一个月。"
"嗯。"
"过了不回，我去找你。"
"好。"
钟灵从被窝里伸出半只手，冲他摆了摆。
"哥哥，早点回来。"
"甘草还没叫爹呢。"
"等她叫，不急。"
"这一声爹，他得先挣回来，才配听。"
……
楚雄道，走了三天。
轻功赶路，脚底生风，比两条腿省了小半日。
路上歇脚，他把底册翻出来，对着日头看那一页。
楚雄，李家村。
二十一岁。
买进庄的日子，是他离家那年秋天。
"七年了。"
"石桥头那单生意，做了七年。"
"七个人，进线，三页入册，四个被接走。"
"册上那个姓李的，到底是谁。"
他没见过那人。
村里人，也没人提起过。
"一个村子百十来口，谁家儿子夜里没回，第二天全村都该炸开锅。"
"没人提，就是没人少。"
"没人少，那册子上怎么会多出一笔。"
除非，人压根不是村里明面上的人。
除非，那个姓，是借的。
……
三里石桥，到了。
桥是老的，石头缝里长着草，桥面被车轱辘磨出两道凹槽。
桥头有棵歪脖子槐树，树下摆着个茶摊。
摊主是个老汉，弓着背，灶上坐着壶。
李长风在茶摊坐下，要了一碗茶。
老汉端茶上来，打量了他两眼。
"面生。"
"打哪儿来？"
"无量山。"
"远客。"
老汉收了碗，没多问。
李长风端着碗，看那座桥。
桥不长，三步宽。
剧里那座石桥，是段誉落难的地方。
桥这边是追杀，桥那边是桃花运。
剧里没拍的是，眼前这座桥，真正走的，是见不得光的活人。
"出头人姓李——这个姓，满天下都是，可落在自家村口的桥上，滋味不一样。"
"借姓的人，挑了这个桥，挑了这个姓。借了七年，没人知道他是谁。"
……
他进了村。
李家村不大，百十来户，午后日头晒着，村道上没人。
祠堂门开着，里头坐着一个老人，在编竹篓。
李长风在门口站了站。
老人抬头，眯着眼看他。
"谁家的？"
"后头那家的。"
"哦——"
老人放下竹篓，站起来，凑近看了看。
"长风小子？"
"是我。"
"回来了？多少年了？"
"七年。"
老人咂咂嘴。
"七年，庄稼都收了几茬了。"
"你爹娘走得早，你出去了，那屋就一直空着。"
"回来做什么？"
"查点旧事。"
"什么事？"
"桥头，七年前，有人收货。"
老人的手，停了一下。
"收货的事，你知道多少？"
"不多。"
"就知道，有人借了李家村的姓。"
老人没接话，低头编竹篓。
过了半晌，他开口。
"可你问这个做什么？"
"有人死了。"
"七年前起，桥上走的那条线，死了人。"
"死了不少。"
"我册子上，有一个名字，籍贯写的是李家村。"
"二十一岁，买进庄的日子，是你离家那年秋天。"
"那个孩子，是谁家的？"
老人手里的竹篓，停了。
"……没人家的。"
"什么意思？"
"那孩子，不是李家村的。"
"那年秋天，外头有人带了个半大小子进村，住了两天，走了。"
"村里人以为是哪家亲戚，没多问。"
"后来，那孩子就没露过面。"
"没露过面，就是没了。"
"村里人没当回事——外头来的，又没住下，算不得村里人。"
"可这个姓，借得真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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