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田里那道溪，宽了一指，深了一寸。
溪还是溪，可再宽一指，就该叫河了。
暖流过处，经脉一节一节烫起来。
骨头缝里那股压箱底的劲，头一回从脚跟一路贯到指尖。
指节捏响，声脆。
五个指头攥拢，掌心发烫。
"原来源头在这儿。"
难怪这些日子，卦位越走越顺。
卦位上试了半圈，脚底下一步生风。
蹲下去，抱起磨盘边那口石锁。
石锁离地，过顶，稳稳停在半空。
"这一把，还没使全劲。"
他手腕一翻，石锁落回地面，砸出一个小坑。
"这身力气，归身了。"
……
第三日，官差的车进庄。
何捕头亲自压队，对牌、文书、名册副本，一样一样点。
点一样，应一样，官面上的手续，走得干净。
药人一个一个上车，各归各家。
络腮胡攥着写了名字的木牌，上车前冲柴房磕了个头。
疤脸临上车，冲李长风抱了抱拳。
"恩人尊姓？"
"姓李。"
"姓李……"他咂了咂嘴，"这世的恩，下世做牛做马。"
"路上吃饱，比什么都强。"
石栓子父子上的是头一辆车。
哑童回过头，冲庄里摆了摆手。
这一回，是笑着的。
石栓子冲李长风深深一揖，到底没言语。
车走远，庄前空下来。
……
老柯蹲在门槛上装烟。
"这两日，山外生脸多。"
"打哪边来的？"
"东边。旗子黑底，绣的蛇。"
黑蛇旗。
木婉清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身边，一只手按在肚子上。
肚皮底下，动了一下。
她抬眼，眼里的意思很直。
"黑蛇旗过江，冲的是这座庄。"
李长风没接话。
他转身进屋，把墙上那张没上弦的弓，取了下来。
弦，一寸一寸上紧。
弓上好弦，拉开，弹回，嗡的一声。
对岸蛇旗底下的人，还在掂量山坳里这座小庄，能有多少斤两。
殊不知，庄里这张弓，今日上了弦。
"两个月。"
"一张弓，一条江，一场硬仗。"
离娃落地，还有段日子。
弓在墙上挂了两个月。
弦，一夜紧一遍。
老柯打猎回回绕江边，回回带一个信儿回来。
"旗没拔。"
"人，添了三拨。"
江面上过了一道卡子，来船都得盘查。
开春蒙头装船运走的那批活人，官府在下游渡口截了下来，各归各家。
"人回了家。"
"对岸那些，命也该还了。"
……
庄里的日子，照旧过。
钟灵的肚子先沉了下去，走路一手托着腰。
木婉清的箭囊，从床头挪到了门边。
夜里练完吐纳，李长风把贴身的帛书袋子按了按。
这一仗，躲不开。
硬碰硬，是送死。
送死的仗，就得换个打法。
……
那天后晌，白貂先炸了毛。
院墙外，鸟一齐飞起来。
钟灵扶着门框，脸色发白。
"动了。"
"还没到时候，先按住。"
老柯抄弩上墙，往东边一望，嗓音发干。
"来了。"
"黑压压，三十来骑。"
"还有一辆车。"
李长风把弓取下来。
"上车来的，是正主。"
"重伤的人，骑不得马。"
……
庄前空地，火把先到。
黑蛇旗压着夜色，马队散成一张弧。
那辆车停在弧心，帘子掀开，司空玄扶着车辕下来。
青衫旧了，人瘦脱了形。
站定，缓了一口气，才把腰直起来。
"小半年了。"
他盯着庄门口，一字一顿。
"老夫这条刀口，养了小半年。"
"今夜，连人带庄，一并了了。"
李长风提刀迎出去，把人挡在庄门三十步外。
"孕妇在庄里。"
"你的对手，是我。"
……
司空玄的刀，出鞘。
还是那口刀。
第一刀劈到，李长风横刀去架。
刀刃相触，半条手臂一麻。
"五成内力，接一流档的刀，毕竟还差半口气。"
他不接了。
脚下一滑，人让开半步，刀锋贴着肩头削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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