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门的还在后头。"
北冥那卷帛书，贴身收着，一直没动。
"渠没修到能过江的宽，先不引水。"
"火候不到，急不来。"
夜里练完吐纳，丹田里那道溪又沉了半分。
沉一分，是一分。
……
柴房那边，六根细线，松到底的有五根。
疤脸头一个坐起来喝粥，喝完就哭，哭完接着要。
"要饭，是活人才干的事。"
能下地那天，他非要劈柴。
劈三下，歇半天，柴没劈几根，人先蹲在柴堆边上喘。
"力气是攒回来的，急不得。"
他听不进去，隔天照样劈。
络腮胡、麻脸、瘦高，一跟一跟着，都能扶墙走了。
能走的都凑在院里晒太阳，第一桩正经差事，是教他们认字。
认自己的名字。
会写自己名字那天，麻脸把两个字描了一炷香的功夫。
只剩一根，死沉。
第六具药人，从头到尾没动静。
李长风夜夜搭一次脉。
脉还在，细得挂不住指头。
"线不松，脉不断。"
"这口气，吊得比谁都长。"
哑童夜夜守在柴房，铜瓣一夜敲三回。
三更那一回敲过，李长风端着姜汤过去。
娃靠着床头，脑袋一点一点。
汤搁在窗台上，凉了换热的。
李长风比划着问他，守什么。
他指指名册，石栓子那一行。
"守的不是夜。"
"守的是那一行字底下的爹。"
三个月，一夜没落下。
这娃，比大人扛得住熬。
……
庄里的日子，跟着钟灵的肚子一天天圆。
钟灵晨起干呕，吐完先摸白貂的脑袋。
她的嘴变刁了，酸的话梅，辣的姜丝，想起一出是一出。
老柯赶集回来，背篓里总多一包零嘴。
木婉清嘴上嫌酸，一颗接一颗。
她的腰身也遮不住了，弓收进套，箭囊挂在床头。
夜里睡不着，就着月光摸箭羽，一根一根捋顺。
"手痒。"
"等娃落地，这份痒就有处使了。"
两个孕妇，一个猎户，一座庄。
面板照旧数着，四十九，五十……
第六根线，纹丝不动。
"熬得住的，都熬过来了。"
"熬不住的，只能等最后这一哆嗦。"
……
第八十九日，夜。
李长风没睡，坐在柴房外的石墩上。
柴房里两道呼吸，一道粗，一道细。
粗的那道，是石栓子——五根线里，就剩他这根走到明早。
细的那道，是第六个。
夜风过院，铜瓣轻响一声，哑童守着他的三更。
"今夜过后，两根线，一根到头。"
"一根，还吊着。"
守到鸡叫头遍，他才回屋。
面板在识海里静静躺着，没亮。
"等天亮。"
……
第九十日，天蒙蒙亮。
柴房里，石栓子那根线，到了头。
人睁眼，头一件事是抬手，去摸床头。
床头坐着的，是哑童。
四目对上，柴房里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哑童的嘴张了张。
"爹……"
气音，哑得不成调。
可字，是全的。
石栓子一把搂住他，那条胳膊抖得压不住。
"石头。"
"爹回来了。"
门口，李长风没进去，退出来带上门。
"夜夜守到三更，就是在等这一声。"
"这一声，抵得上九十天。"
药罐子熬成了人，这三个月，没白守。
……
晌午，第六根线，动了。
第六具药人醒得最晚，不哭不闹，喝完一碗粥，冲李长风拱手。
走到门口，他停了停。
"名册上第七个名字，是我兄弟。"
"他没熬到今日。"
李长风把名册翻到那一页。
第七行，字尾画着一个圈。
圈上头，两个字：待取。
名册上，挑剩的人，名字后头都压着圈。
一个圈，一条没熬到头的命。
……
面板三行齐亮。
药人引毒：第90日/共90日——六线圆满，排期闭合。
百毒不侵：融满。
阶段奖励：内力四成→五成·力气全数归身。
一股暖流从丹田漫开，顺经脉往四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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