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清那边，天黑前就该到道口了。
……
三更，月到头顶。
明哨换了三班，第四班的人从庙门里走出来。交接的两人凑在一处，一个打哈欠，一个拢袖子。
就在这一炷香里，后院先乱了。
看守去开棚门，拉娃装车。草绳入手，不过眨眼工夫——
"我的眼！我的眼！"
看守捂着脸满地打滚，两只眼肿成了烂桃。红果子汁，见肉就发。
棚里的孩子被这一嗓子惊醒，缩成一片。黑暗里，一条白影贴地窜出，绕着第二个看棚的脚踝就是一口，那人惨叫着栽倒。
钟灵的弹弓跟着响。
"啪！"
院角的灯笼应声而灭。
"啪！啪！"
两盏，三盏。满院的黑，只余月光。
该他了。
李长风从车底翻出，手刀落下，接货的软软瘫倒。第二个转身要跑，被他一脚踹回车底，刀背贴上颈侧。
"喊，还是不喊？"
那人不喊了。
……
正殿的门"哐"一声撞开。
一个胖子滚出来，锦袍，玉扳指，脸上糊着一层香灰。
轿中贵客。
贵客扫一眼满院的黑，看一眼滚地的看守，转身就往后山跑——跑得比谁都快。
一条影子跟着掠出殿门，落在他身前，把他往那条道上带。
影子回头，就一眼，落在李长风身上。
"朋友。"
声音还是那么客气。
"改日领教。"
话音落，人已掠出十几丈，护着那团锦袍钻进山道。
走好。
李长风咧了下嘴角。那条道上，他留了三份大礼。
……
他退上庙后的高坡，看着那条道。
山道上，动静一环接一环。
先是绊索，跑在最前的家丁摔了个嘴啃泥。贵客连滚带爬，扑进拐弯处——竹签坑。一声嚎，半座山都听得见。
影子这时倒放慢了，一把拎起贵客，提着他往道边绕。
绕到第三步，头顶藤条一收，整捆树枝砸下来，把道拦了个结实。
道口，黑暗里弓弦一响，一支箭钉进道旁树干，深入三寸。
"回去。这条道，今晚封了。"
木婉清的声音从夜里透出来，不高，也不急。
影子停在树枝前，背着月光，看不出脸。他掂了掂怀里的贵客，转身往山背那头去了，走前丢下一句。
"朋友，好手段。"
影子走了，贵客活着。
活着的贵客，才会把无量山的动静带出去。动静传到外头，就是给旧敌引路的帖子。李长风要的就是这个。
……
庙里，李长风踹开后殿的门。
甜香扑面。香底下那层苦，在这里浓得化不开。
三口大药炉，炉火未熄。炉边一排陶罐，罐底沉着的黑渣，苦味就是打这儿熬出来的。
供桌底下，压着一摞名册。翻开一页，全是孩子的名字，名字底下一行小字——
药引，待取。
李长风捏着那页纸，指节发白。
怪不得要把娃养在庙里。香客在前头烧香，娃在后头被熬。
菩萨脸，药人窖。
畜生。
……
棚里，娃们挤在角落，手腕上全拴着草绳。
钟灵蹲在门口，没进去，先把弹弓收了。
"不怕，我们是来接你们回家的。"
一个胆大的娃探出头，上上下下打量李长风。
"大侠，你也抢人吗？"
"我抢的是他们。"李长风晃了晃手里的名册，"连人带庙，全抢。"
钟灵从怀里摸出红果子，一人发一颗，七颗，发出去五颗。
"含着，别咬，甜的。"
娃们含着果子，一个个不哭了。
……
天边泛灰，道口那头没了动静。
木婉清进棚，一眼扫过名册，抽出压在最底下的物件——一块腰牌。
铜的，正面刻着三片叶子。
神农帮的帮徽。
她捏着腰牌，半天没出声。
"神农帮的手，伸到无量山了。司空玄的伤，好得倒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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