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路。"
李长风开口，声音压得低哑。
"走错了。"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
"走错路的人，不会在山道拐弯处挖坑。"
李长风心头一紧。
对方看见了。
——不，对方是跟在他后面，看着他挖完的。
那就只剩下一条路了。
他动了。
身形一晃，朝侧面的林子扑去。
对方的反应更快。
一道劲风擦着李长风的耳朵过去，削断了几根头发。
李长风落地，顺势翻滚，躲进一棵大树后面。
手心里全是汗。
他没回头，继续往林子里钻。
身后没有脚步声追来。
李长风跑出数十丈，停下来，靠在树上，大口喘气。
回头看了一眼——山道那边，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那条影子，没有追。
为什么？
他皱着眉头，想不通。
以对方的身手，要留他，不难。
……
石缝里，钟灵已经回来了。
"哥哥，棚子那边涂好了。"
"你呢？"
"路拆完了。"
李长风坐下来，把撞上影子的事说了一遍。
钟灵听完，眨了眨眼睛。
"他没追你？"
"没追。"
"为什么？"
"不知道。"
李长风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
他心里隐隐有一个猜测——那条影子，不是不想追，是不能追。
他不能离开庙的范围。
他的职责，是守在庙里，守在那位贵客身边。
出了庙，他就不是杀手，是护卫。
护卫离开要保护的人，是大忌。
因此，他不追。
李长风睁开眼睛，目光里多了一丝冷意。
"明天，他还会在庙里。"
"十五夜掀局的时候，他也不会离开庙门。"
"因为他要守的人，在庙里。"
钟灵听懂了，点点头。
"那咱们掀局的时候，绕开他？"
"不。"
李长风看向庙檐的方向，眼底的冷意慢慢凝实。
"绕不开。"
"那就先引开他，再掀局。"
……
面板亮了一下。
药人引毒：第15日/共90日。
气运锚点·钟灵：缔缘进度，上行。
第十五日了。
三夜，全部拆完。
眼睛拆了，路拆了。
十五的局，就剩一夜。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把整个计划过了一遍。
哨位，换班，棚子，后山道，庙里的影子。
每一条线，都串起来了。
明日入夜，掀局。
他睁开眼，看向钟灵。
"明天白天，你睡够。"
"晚上呢？"
"晚上，救人。"
钟灵没有再问，把白貂唤过来，抱在怀里，闭上了眼睛。
李长风靠着石壁，听着外面的夜风。
风里，庙里的甜香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香底下那层苦，还在。
但明天夜里，这苦，就该到头了。
……
第十五夜，还剩一夜。
天亮之后，就是十五。
等的就是这一夜。
月亮从山脊后头爬上来，圆得发白。
碧水潭的香客，今天是半月里最多的一拨。天不亮就成群上山，一路磕头到日头偏西，日头一落，散得比来时还快。
李长风趴在林子里，看最后一批香客下坡。
庙门开了。不是平时那种开条缝，是两扇全开。
三个灰衣人抬着箱子出来，往后山那边去。后院里，车轱辘声响个不停，三辆大车，全都套上了。
果然。
不是设伏，是收摊。
拔了暗桩不补哨，不巡夜——庙里那位，从头到尾就没打算久留。十五一过，人潮散尽，连夜出货。
难怪安静得过了头。
李长风盯着那三辆车，手指在草叶上轻轻掐着。他们今夜走，他今夜动手，省得等。
……
石缝里，钟灵已经把弹弓上了弦，白貂蹲在她肩头，尾巴绷得笔直。
"白天睡够了？"
"够了。"
"棚子那边，门一开你就动。貂咬脚，你打灯。记住，只打灯，不打人。"
"知道啦。"
李长风把水囊里最后一口水灌下去，空囊扔在洞里，轻装。
两个哨，一炷香的缝，够用。影子不在庙门口站着，今夜没人拦得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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