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风钻出石缝的时候，天还没全亮。
潭面上浮着一层白雾，把庙檐吞掉一半。
钟灵还在睡，白貂蜷在她脖窝里，耳朵时不时抖一下。
他没惊动她，贴着崖根往庙后绕。
白天看路，是夜里定好的。
路看明白了，夜里的活儿才好干。
……
庙后是一条窄山道，贴着山壁，往背面绕。
道上铺着碎石子，踩上去沙沙响，藏不住脚步声。
李长风蹲在道口，看了很久。
碎石子是新铺的，边缘还扎手，没被踩实。
——这条路，最近才修过。
修给谁走的？
他抬头，顺着山道往上看。
道在五十步外拐了个弯，消失在岩壁后面。
拐弯处的地面上，有车辙印。
新辙，跟二十八夜那三辆大车的辙印一样宽。
贵客的车，打这儿走。
他在心里把这条道默记了一遍。
宽度，坡度，弯道位置，能藏人的地方。
每一条，都是十五夜可能用上的退路。
……
日头升高，雾散了。
李长风没有急着回去，他在庙后的林子里蹲了一整个白天。
看庙里的人怎么走动，看香客怎么领香，看棚子那边怎么换人。
也看那条影子。
轿边那条影子，白天不出来。
庙门关着，窗户闭着，整座庙闷沉沉地扣在坡上。
可越是这样，李长风越觉得不对。
安静得过了头。
二十九夜拔掉两个暗桩，庙里不可能不知道。
为什么没有补哨？
为什么没有加派人手巡夜？
他蹲在林子里，盯着庙门，指头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庙里那位，在等什么？
……
日头偏西，李长风退回石缝。
钟灵已经醒了，坐在洞口，手里转着弹弓。
"哥哥，看完了？"
"看完了。"
"路好拆吗？"
"好拆。"
李长风坐下来，把水囊递给钟灵。
"庙后一条山道，通山背，新铺的碎石子。"
"庙里白天不补哨，不巡夜，庙门关着。"
"估摸着在等天黑。"
钟灵接过水囊，没喝，放在膝盖上。
"等天黑，然后呢？"
"然后做事。"
李长风看向庙檐的方向，目光沉下去。
"天黑之前，先把路拆了。"
……
入夜，第十五夜。
没有月亮，潭面黑得一锅墨。
三更刚到，两人从石缝里摸出来。
钟灵负责棚子那边——把红果子汁涂在棚门和草绳上，十五夜开棚的时候，看守的手一碰，眼睛就肿。
李长风负责后山道——拆路。
拆路不是毁路。
是把路变成陷阱。
他在山道拐弯处挖了几个浅坑，盖上枯叶，下面插了削尖的竹签。
又在道边的树杈上绑了几根藤条，一拉，整捆树枝砸下来，够挡一炷香的路。
最后，在山道最窄的地方，横拉了一根细藤。
齐膝高，夜里看不见，一绊就是一个跟头。
路拆完了。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成了。
……
然而。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股凉意从背后窜上来。
李长风没有回头。
他听出来了——呼吸声。
不是他的。
那道呼吸声，绵长，沉稳，离他不到三丈。
他蹲在山道拐弯处，背对着来人，手指慢慢收紧。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条影子。
那条落地没声的影子，出来了。
……
"朋友。"
背后的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客气。
"哪座山头的？"
李长风没有回答。
他在算距离——三丈，太近了。
对方能无声无息摸到三丈之内，身手比他预想的还高。
硬拼，胜算不大。
可跑，动静一大，惊动庙里，十五的局就全泡汤了。
他缓缓站起身，转过身。
月光被云遮住，看不清对方的脸。
只能看到一个轮廓，不高，不壮，站在山道中间，就是一截枯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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