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45255" ["articleid"]=> string(7) "7396933"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0章" ["content"]=> string(4376) "

天大亮。

庄里摆开两张八仙桌,一张在祠堂前,一张在柴房外。

祠堂前那张,坐着药阎罗。

柴房外那张,躺着六具药人。

两桌隔着半个院子,谁也看不见谁。

李长风坐在祠堂前,翻那半本底册。

册子油渍斑斑,翻页都发黏。

一页一个名字。

籍贯、年岁、买进庄的日子、下了几味药。

朱笔点过的,人就成了药。

他从头翻到尾,四十一页,四十一条人命。

活下来的,院里躺着六个。

剩下的三十五个,册子后头画了圈。

画圈的,写着两个字:成药。

"一个圈,一条命。"

"落笔的工夫,够喝半盏茶。"

"四十一条命,熬出六条。"

"这本册子,翻一页,心口就沉一分。"

四十一条里,年岁最小的那个,十六。

比他离家那年,还小两岁。

翻册子的手,越来越沉。

每一页底下,都压着一个没闭眼的人。

翻过去的,就是替这些人把最后一场觉翻没了。

李长风合上册子,捏了捏眉心。

钟老爷子站在旁边,看了半天。

"这册子……能救人?"

"能翻名。"

"翻了名,人呢?"

"人不在了,名得还回去。"

"哪家丢了儿子,总得知道埋在哪。"

老头儿没话了,转身去张罗粥。

……

柴房外,钟老爷子请了邻庄的郎中。

老郎中围着六具药人转了三圈,不敢下手。

"这、这是活人还是……"

"摸摸脉。"

郎中捏着一根手指,号了半天。

"脉有,就是沉得吓人。"

"药把人埋在皮肉底下三寸,得往回撬。"

"老朽没这个本事。"

李长风蹲下来,看那六张脸。

年纪都不大,二十上下。

有个后生眉骨上有道疤,像摔的。

"药阎罗。"

他把册子拍在郎中桌上。

"六具药人,怎么解?"

祠堂前,药阎罗被绑在条凳上,晒着太阳。

听见问话,脖子梗起来。

"老夫配的药,天下无解。"

"哦。"

李长风把册子翻到画圈的那页,念名字。

"赵大,临桂人,二十三。"

"钱二,灵川人,十九。"

药阎罗的脖子,一寸一寸缩回去。

"你翻这些做什么!"

"你烧掉的那些,总得有人记得。"

"记一个,你的罪状长一寸。"

"解药,换你的罪短一寸。"

院子里静了半晌。

药阎罗盯着他,喉咙里咕哝了一声。

"……老夫配的药,要人引。"

"怎么个引法?"

"药人身上的毒,认主。"

"寻个百毒不侵的活人,日日同处,气血相引,毒循着人气往回走。"

"走完三个月,人醒,药退。"

"若引得急了,毒反噬,引的人先死。"

先死。

这两个字进了耳朵,后槽牙有点发酸。

昨夜毒雾里那三步,他是硬迈出去的。

舌根发麻、眼皮发沉的滋味,这会儿还留在记性里。

三个月,天天泡在这滋味里头,一步走岔,人就交代在这儿了。

"说不怕,是假的。"

"怕归怕,柴房里躺着六个人。"

"他们家里,多半还留着他们的碗筷。"

"等着的人不知道,人睡在三百里外的柴房里,睡成了一味药。"

他这条命是爹娘给的,原打算干成几件大事。

头一件还没影,就要押进三个月的赌局里。

"值不值,他没敢答得太快。"

"答快了,就不是人,是面板。"

他把心口那点发沉的劲儿咽下去,笑了。

"巧了。"

他把袖子撸起来,胳膊上燎过的伤口还渗着血珠。

"我这人,别的没有,命硬。"

药阎罗看他这副样子,喉咙里咕哝了一声。

"妖孽……"

一路走来,骂他的话里头,这声最不算难听。

"这声妖孽,他认了。"

……

晌午,钟灵蹲在柴房外,看那六具药人。

"大侠,他们做梦么?"

"睡着了,兴许做。"

"梦见什么?"

"梦见回家吧。"

小姑娘盯着那道疤的后生看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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