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钟家院里忙开了。
尸首抬到庄外空地，一排躺好。
钟老爷子被人搀着，挨个念名字。
念一个，闭一下眼。
能打的十七个，死了九个，躺着的还有五个起不来。
木婉清蹲在墙根数箭。
箭囊倒空，一支支码在膝盖上。
"二十一支。"
"省着用。"李长风说。
"用得着你说。"
她把箭收回囊里，一支没少。
"嘴上不饶人，箭一支没糟蹋。"
……
日头冒尖，庄门外有人喊。
"李大侠——！"
老柯背着弩，押着个捆成粽子的人，满头是汗。
"天黑前没等着你，我顺着道找下来。"
"报官来回三天，赶不上趟。"
"半道上捡了个活的。"
麻绳里那张脸，独眼。
人是钟灵指认的——白日里山道上，毒烟就是这伙人放的。
老柯一脚把他踹跪下。
独眼看见院里那具抱着铁算盘的尸首，脸没了血色。
"大、大管事也折了……"
"折了。"李长风把刀横在他肩上，"你上头没人了。"
"想活，把毒敌庄的事倒干净。"
独眼倒得干脆。
也是，东家眼看要塌，谁还替他守秘密。
"墙要塌了，老鼠先搬家。"
毒敌庄在无量山北麓，三进大院，外头种药，里头炼药。
庄主姓桑，江湖上叫"药阎罗"。
采生药人，配阴炉，一炉丹要拿活人当柴烧。
"庄里除了药阎罗，还有几个能打的？"
"护法两个，都是二流……大管事就是其中……"
他看向那具尸首，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另一个呢？"
"守丹房，从不出山门。"
李长风站起来。
"关柴房，留个活口。"
"药阎罗来的时候，用得上人证。"
……
早饭摆在院里。
钟灵端着食盒跑前跑后，碗里堆得冒尖。
木婉清一宿没睡，脸有些白。
小姑娘凑过去，压低嗓门。
"姐姐快吃，长风哥说的，你守了一夜，得吃点甜的。"
她捏了一颗，含进嘴里。
"……甜的。"
"对呀！"
小姑娘笑出两颗小虎牙。
……
天光透亮，面板出声了。
任务结算：天成资质对象·钟灵。
结算依据：扫描完成＋亲族危机解除。
奖励一：内力灌体，三成→四成。
奖励二：体质强化——百毒不侵（雏形）。
备注：毒体天成者气运反哺，本单收益上浮。
热流从尾椎起，顺着脊背往上爬。
比上回灌体沉，比上回烫。
李长风靠着廊柱坐定，一动不动，后背的衣裳湿透。
小半个时辰，热流归进丹田。
他抬手，两指朝院角的水缸一弹。
水缸嗡了一声。
缸面的水纹转着圈荡出去，半晌才平。
四成内力，成了。
"比三成那会儿，又沉了三分。"
钟家治伤的药刀，刀口上淬着麻药。
他拿刀在指节上轻轻划过。
只起了一道白印。
半点不麻。
百毒不侵，雏形。
"毒还没上门，克毒的家什先到了。"
"这一份奖励，冲着药阎罗去。"
"派活的是它，配家伙的也是它。"
"一环扣一环，半点不空。"
……
晌午前，一只灰鸽落上檐角。
脚上绑着黑漆小筒。
钟老爷子拆出纸条，手抖了。
"黑帖。"
"毒敌庄的黑帖。"
纸条上就一行字：三日后，取炉鼎，清门户。
"药阎罗下帖，从不空手。"
"三日之内，庄里能走的人，都散了吧。"
家丁们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挪窝。
"老爷子，九个兄弟埋在庄外。"
"我们走了，谁给他们上坟？"
钟老爷子的老泪下来了。
木婉清收了弓，看着李长风。
"三天。"
"三天。"李长风把黑帖折起来，塞进怀里，"够钟家把院墙加高，够你把箭削出新的一批。"
"也够我把这四成内力，练熟。"
"三天，紧是紧。"
"够使。"
"这回熬不住，赔进去的不光是命。"
"整个钟家，都拴在这三天上。"
钟灵拽他袖子。
"大侠，你不走呀？"
"走？"
李长风望向无量山的方向。
"账房先生临死记了笔账，说我们一个都活不成。"
"我正琢磨着——"
"怎么把毒敌庄这笔账，连本带利，一并收了。"
……
入夜，院墙加高的土方起了头。
木婉清蹲在灯下削箭，木屑积了一地。
李长风把水囊放在她手边。
"长风。"
她头也没抬。
"箭我来削，误不了。你后半夜守柴房，独眼那货不老实。"
"嗯。"
灯那头，钟灵抱着貂，"长风哥""长风哥"地问东问西。
她听得见，懒得管。
"随她叫去。"
帖子上写，三日后。
他要来取炉鼎，清门户。
正好，等着他。
上门的，一个都别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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