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貂蹲在道口的青石上，等他们。
雪白一团，尾巴炸着，冲这边尖声叫。
李长风把朴刀背上。
"它认人。"木婉清抄起弓，"跟紧。"
老柯守窝，弩横在膝上："马我看着。天黑前回不来，我去大理地界报官。"
"报什么官。"
它窜出去半丈，回头叫。
李长风笑了。
"报信的貂，比官快。"
……
出了窄道，它在林子里窜。
窜一截，回头叫两声。
李长风迈开步子，跟上了。
脚底一蹬，人往前窜出丈许，落地无声。
丹田里的内力跟着腿劲走，跟使唤惯了的手脚没两样。
"这身力气，长在他身上了。"
五丈外，草叶底下虫子爬，他听得见。
风吹过林梢，叶子一片一片响，分得清方向。
"耳朵和眼睛，全换了一套新的。"
这就是三成内力。
他捏了捏拳。
小臂的肉绷起来，沉了，实了。
浑身的伤，就胸口一片，压着点闷。
其余的地方，骨头缝里全是劲。
司空玄那一掌，他记着呢。
"那老东西要是再来，这回能接几掌？"
"三掌之内，接不满。可差距，缩了。"
木婉清落后半步，看他走山路走得比她还稳。
"你的伤。"
"内力。"他没瞒，"昨晚那笔奖励，三成。"
她盯着他看了两息，把话咽了。
"回去接着算。"
她腰上有伤，走不快。
李长风脚下放缓，压着她的节奏。
她瞥他一眼，没吭声。
"头一回，走得这么顺心。"
……
日头爬到树梢，前头那团白慢下来。
叫声变了。
短，急。
坡下的乱石滩边，一棵老树。
树干上，三枚淬蓝的细镖，钉成一线。
地上的草伏倒一大片，泥里踩得稀烂。
"新鲜。"木婉清蹲下去，捻了捻泥，"半个时辰内。"
李长风拔下一枚细镖，在指间转了转。
镖尖那点蓝，油亮。
喂毒的路数，他见过。
栗子坳那枚黑蒺藜，一个染坊出来的货色。
他把镖收进袖袋。
"见血，还见毒。"
滩那头，尖叫声炸开。
清脆，少女的嗓，脆得扎耳朵。
"貂儿！咬他！咬他！"
白影窜出去。
李长风跟着冲下坡。
……
乱石滩上，绿衣少女被围在中间。
四条灰衣汉子，刀上缠布。
为首的手里一张网，网眼上挂着蓝霜。
少女怀里，雪团炸着毛，龇牙。
十五六岁，脸色发白，嗓门倒不小。
"说过了！貂儿不卖！"
"不卖？"为首的咧嘴，"毒敌庄要的东西，讲买卖？"
"人围了，药粉撒了，貂到手，人往滩里一沉。"
"庄主要的是貂，没说要活的。"
那几个笑成一片。
李长风没听完。
人从坡上砸下去。
最前头那个刚回头，一拳到了。
拳头砸在他胸口，人横着飞出去，撞在老树根上，没爬起来。
滩上，一静。
剩下的三个，刀刚拔出半截。
弓弦响。
两支箭，钉穿两条手腕。
刀，落地。
第三个掉头要跑。
那团白从地上弹起来，咬着他脚脖子。
李长风追上去，一脚踹翻。
前后，五息。
"五息，没用满。"
"搁七日前，这一拳他递不出去。"
……
"毒敌庄？"他踩着地上那位的背，"什么来头。"
"好汉饶命！"这人嘴快，"三管事手下跑腿的！庄主炼药，要活的闪电貂做药引——"
"什么药？"
"百毒不侵的药引子！就差这一味了！"
李长风瞥了木婉清一眼。
她也皱着眉。
千里追一个姑娘，就为一口貂血。
"这世道，人命不如一口貂。"
那头，绿衣少女抱着貂，凑过来了。
大眼睛，黑白分明，滴溜溜在他身上转。
"你就是大侠？"
"嗯。"
"哇。"
她把貂举起来。
"貂儿，看见没，大侠！一拳一个的那种！"
小家伙冲他吱了一声。
"这姑娘，好糊弄。"
"我叫钟灵，无量山的。"她脆生生地报了名。
钟灵。无量山的钟灵。
万劫谷就在山那头，隔着一条澜沧江。她爹钟万仇，那儿的谷主。
名字对上了，地方也对上了。
可对不上的也有。
剧里没这一出。她该在无量山好好待着，貂儿追着玩，毒敌庄这三个字，听都没听说过。
是那只黑蒺藜？还是栗子坳那晚？
他记不清是哪一步岔出去的。只知道，从他救下木婉清那晚起，有些事，就不是原样了。
小姑娘跟着掰手指头数，"你们……一个打拳的，一个射箭的姐姐，还有一个——"
她探头往坡上看。
坡上没人。
"两个。"她改口，"两个大侠。"
木婉清把弓收了，懒得搭理。
"这姑娘，数得比谁都认真。"
钟灵说话的工夫，人往李长风身后挪了半步。
躲开地上躺着的。
躲完了，顺手抓着他的袖子。
"大侠，他们还有好多人，你送我回家好不好？"
"我家有很多好吃的。"
袖子被抓着，李长风没动。
木婉清的弓又抬起来，弓尖点了点钟灵的手。
"松开。"
钟灵缩了下下手。
缩到一半，看他。
李长风咳了一声。
"先说正事。"
面板挑这时候亮了。
适配对象确认：钟灵。
资质扫描：未完成（需近身接触）。
缔缘进度：未开启。限期：无。
李长风抹了把脸。
昨夜刚清净半宿。
催命的绳，断了。
这钩子，今早又换了个钓法。
"限期无，不拿命催。这待遇，头一遭。"
送她回家，一路近身，扫描自然就成。
"顺路，把它的路数摸清。"
……
林子深处，哨声响。
三长一短。
"来得好快。"
"跑腿的嘴还没问完，正主先到了。"
地上的俘虏，眼珠亮了。
"三管事！三管事来了！"
树影里出来一队人。
七八条灰衣，簇拥着当中一个。
独眼，四十来岁，手里一杆铁烟杆。
铁烟杆往滩石上一磕。
石头碎了巴掌大一块。
"貂。"
独眼开口，就一个字。
"庄主要的。"
绿衣少女往李长风身后缩了缩，这回没抓袖子，攥住了他的后襟。
木婉清侧了半步，跟他并肩。
"长风。"
她压着声，"来的是硬茬。"
钟灵的耳朵尖。
"长风？姐姐管大侠叫长风？你们俩——"
"小孩子家。"木婉清的脸绷着，"少打听。"
钟灵吐了吐舌头，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李长风活动了下手腕。
跑腿的软，管事的硬。
磕碎石头那一杆，比刀沉。
"先探探，这硬茬有几斤几两。"
他往前一步，把她拢在身后。
拇指抵住刀镡，一送。
刀，出鞘三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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