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45190" ["articleid"]=> string(7) "7396933"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8103) "
犬吠是昨夜后半夜拢过来的。
到今日头晌,那声音已经压到坡后。
一声追一声,把满山的鸟都惊飞了。
老柯蹲在篱笆后听了半晌,烟锅捏在手里没点。
"两拨。"他压着嗓子,"兜镇口那条道的,人厚——俺扒在崖头数了数,二三十口。朝山坳里拱的那拨带犬,六个人,两条狗。"
两拨。
分兵,围三阙一。
这是要把人往一处赶,收口袋。对面领队是个懂行的。
木婉清撑着榻沿要坐起来。
"躺好。"李长风按住她肩。
她额上一层虚汗,唇上没了血色。
昨夜还能哑着嗓子损他两句,今早连眼皮都抬得费劲。
腰侧那块黑青漫开了,往小腹方向扩出去一圈。
内伤在往里走。
金创药糊得住皮肉,糊不住里头。
"这人把命搁在他这儿了。"
"跑是跑不过狗鼻子了。"老柯磕了磕烟锅,"你们俩的血,一路上滴。"
李长风蹲在门槛上,盯着院里晾的兽皮,半晌没吭声。
跑是跑不过犬。
守,木屋四面漏风。
五天死线在外头吊着,里头还躺个走不动的。
猎物越跑,猎狗越来劲。
那就换个活法。
不跑了。
他来当猎的!
"老柯。"他抬头,"你山里下套没有?"
"下套?"
"兽夹,吊索,陷坑。"李长风一字一顿,"打半辈子猎的,谁家还没几件这东西。"
老柯眯眼打量他。
一身血污,肋下缠着布,眼神倒稳。
"后头黑水沟,有处一线天。"老柯把烟锅别回腰上,"俺在那儿下了三个夹子,防野猪的。"
"够了。"李长风起身,腰肋抽着疼,他咧了咧嘴,"再借两样。你的硬弩,还有翠姑攒的引火油。"
榻上木婉清开口:"你做什么。"
"来都来了。"他说,"让他们空着手回,多不像话。"
嘴上耍贫,手上已经在盘算。
三十六蛟,客栈门口折了仨,乱葬岗又埋了俩,撑死还剩三十来口。
进山坳这六个,是探路的刀尖。
刀尖后头,那二三十口才是正主。
刀尖不来,白布。
刀尖来了,就先崩它的刃!
兽夹报销一条犬,吊索报销一个人。
牵犬的去掰夹子,也得搭进去。
剩四条刀,他一人硬拼是找死。
那就得靠火,靠地利,靠她那张弓。
她盯着他看了两息:"把我也捎上。"
"你这身子经不起挪。"
"弓。"她一字一顿,"我在马上长大。你一个人,守不住两头。"
李长风看着她。
这话是实话。
重伤在身,箭还是这么稳。
"这种女人,搁哪个话本里都是狠角色。"
"行。你藏好,放箭就行。正面,我顶。"
带血的布条撕成小截,一路挂去黑水沟,挑的全是风口。
血腥气顺风飘出去,狗隔着二里地就得疯。
一线天是道石缝,两壁夹山,只容一人侧身过。
沟底三副兽夹扒开草叶,露着半边铁齿。
绊索拴着削尖的青冈木桩,吊在石缝上方两丈处。
退路上泼了引火油,撒了枯叶。
李长风布完,站在缝口喘。
腰间一跳一跳地疼。
可布置是死的,人是活的。
剩下那口硬仗,还得他自己咬。
木婉清藏进缝口高处的石窝里。
硬弓她拉不开,握的是老柯的猎弓,箭囊里六支箭。
她抽出一支,指尖在箭簇上捻了捻。
"淬过药的?"李长风问。
"淬过。"她答得平静,"见血封喉算不上,麻上一炷香是有的。"
好用的东西。
他记下了。
老柯两口子撤去了坡后岩缝。
日头爬到正午,犬吠进了沟。
六个人,两条犬。
李长风贴在石后,掌心全是汗。
"来了。"
数对了,六个,跟老柯报的对上。
心倒稳了半截。
头前那条犬扯着绳往一线天里蹿,第二脚就踩进了夹子。
铁齿咬进腿骨,惨嗥撞在两壁上,滚出回音。
牵犬的汉子骂着去掰夹子。
另一条犬被惨嗥惊了,夹着尾巴直往回拽,勒得同伴脱不开手。
后头一个提刀往里闯,膝盖绊上索。
吊了两丈的青冈木桩砸下来。
闷响,人没吭声就歪了。
开场就废一个,白饶一条犬!
李长风在石后缓缓吐气。
赢棋的从来不是子多的,是会挖坑的。
搁这世道,照样好使。
剩下四人散开,刀都出了鞘,背抵着石壁往里探。
"什么人!"为首的疤脸嘶声吼,"滚出来!剁了带伤那个,赏钱翻倍!"
拿命换钱,他们帮主是真舍得。
一条命,价码明摆着:剁了他,翻倍。
他们死沟里,帮主一文不掏。
难怪神农帮的刀一茬茬换新人。
李长风从石后转出来,手里横着柴刀。
三条刀围上来。
他退,引着他们踩进泼了引火油的枯叶堆。
前头那人脚下打滑,一刀抡过去,削在他手背上,刀落了。
可他自己的伤也到了头。
腰侧那处青紫挣得裂了疼,每口气都往上顶,脚下发飘。
疤脸一刀劈向他脖颈,他抬刀格挡,虎口震裂,人被逼到石壁上。
第二条刀封死了退路。
脑子里那根弦绷到极处。
他试着调动经脉里骨力余韵撑开的那条缝。
热流动了动,堵在关口,冲不过去。
墙上的。
还是得靠系统。
念头刚落地,面板亮了。
宿主濒危。骨力爆发三息,授权开启。
三息。
第一息,他反手抓住疤脸的刀背,往旁边一带。
第二息,刀捅进疤脸小腹,抽出来,回手劈翻侧后那人。
第三息,最后一条汉子撒腿往沟外跑。
高处的弓弦响了。
一支箭钉进他腿弯。
那人扑出去两步,爬起来再跑,四肢不听使唤,一路软下去,脸着地滑出老远。
三息到。
骨力退潮。
经脉里那股热流没散尽,余韵在双臂里拱——酸,胀,像刚抡完百斤大锤。
"这道缝,还能再撑。"
"往后每回崩到绝处,兴许都能再撑一回。"
六个人,两条犬。
全数报销,一个不剩!
首次保护进度:20%。
进度条动了。
十个点。
拿命填出来的,值了!
李长风撑着刀喘。
别乱,还没完。
那人被他拖回石缝,捆在木桩上。
麻药劲没过,只有眼珠子能动。
李长风蹲他跟前,把那支乌黑箭簇拔出来,在他眼前晃了晃。
"答得好,留你命。你们是几路?后头多少人,候在哪。"
那人喉咙里挤出含混的音,话音发飘:
"……老鸦口……三角爷领着大队,候在老鸦口……说好午时三刻,烟为号……"
三角爷。
客栈里抡棍那个三角眼。
"果然是老熟人,带着剩下的二三十口候在暗处。"
"烟起呢?"
"烟起,进山合围……天黑没烟……"他喘了一口,眼白翻出来,"封山,放火……"
李长风站起身。
日头偏西了。
午时三刻,早过了。
他抬头看山。
远处山脊上,一线黑烟正往天上爬。
他们六个,没人能走出这条沟去举烟。
沟里还喘气的,断手的、掰夹子的,都被他挨个捆了,堵了嘴,拖到石缝深处。
烟还是起了。
赢了六个人,赢不了一个时辰。
这仗,赢得憋屈。
可憋屈也得出山。
命留着,不怕没机会找补。
这山不能待了。
他朝坡后吼:"老柯!收拾东西,往南走,先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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