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志远沉默了很久。
“我听见有人叫我父亲的名字。”
陈见川问：“你父亲叫什么？”
“马国安。”
“他去过昆仑？”
“没有。”
马志远摇头。
“他一辈子都在县城里生活，年轻时是铁路工人，后来病死在医院。”
“那声音为什么叫他的名字？”
“我不知道。”
马志远看向远处黑暗的山口。
“但我父亲临死前一直问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说，天上有没有人记得我们。”
这句话让陈见川心里微微发沉。
昆仑门似乎并不是简单地回答问题。
它会从人的记忆里寻找最深的疑问，然后用那个人最想听见的方式回应。
“观测站现在还能用吗？”
顾廷阙问。
“设备还能用，但昨晚以后，所有天文数据都出现了异常。”
马志远拿出一张打印纸。
纸上是一组密密麻麻的数字。
“星体位置全部偏移。”
“偏移多少？”
“不是偏移。”
马志远摇头。
“是多出了几颗不存在的星星。”
他把纸翻过来。
背面画着一张粗糙的星图。
七颗星首尾相连，中央却缺了一颗。
陈见川看见那张图时，太虚灯突然亮了。
灯焰不是蓝色。
而是像夜空一样深的黑。
马志远下意识退了一步。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来修理一扇门的人。”
宁无咎说。
“这扇门坏了吗？”
“还没有。”
“那为什么要修？”
宁无咎看了一眼陈见川。
“因为有人想把它打开。”
凌晨两点，他们前往观测站。
越往山里走，路越崎岖。
天空中的星星比江海多得多，密密麻麻地铺在夜空里，仿佛整片黑暗都被点燃。
苏晚晴走在陈见川身边。
“你小时候看过星星吗？”
“看过。”
“和你爷爷？”
“应该是。”
“应该？”
“我只记得他教过我认北斗。”
“你还记得他当时说了什么吗？”
陈见川停了一下。
“记得一句。”
“什么？”
“人走丢了，可以看北斗。”
苏晚晴看着他。
“这是他教你辨方向？”
“嗯。”
“那你现在还会看吗？”
陈见川抬头。
天空中北斗七星清晰可见。
他盯着那几颗星星看了很久，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无法确定哪一颗是天枢，哪一颗是天璇。
知识没有消失。
可是关于爷爷教他时的语气和动作，正在迅速变淡。
太虚灯在掌心发热。
陈见川立刻握紧拳头。
“不要强行回忆。”
苏晚晴说。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她站到他面前。
“你每次都以为自己只是在回忆，其实你是在试图把已经被烧掉的东西重新抢回来。”
“那我该怎么办？”
“接受它已经不在了。”
陈见川低头看着她。
“你能接受我忘记你吗？”
苏晚晴没有立刻回答。
高原的风从两人之间穿过。
她最终说：
“不能。”
“那你为什么让我接受？”
“因为不能接受，也不能把你拖回过去。”
她重新往前走。
“如果你忘了我，我会难过。但我不希望你为了记住我，变成一个只活在过去的人。”
陈见川跟在她身后。
他忽然觉得，苏晚晴比太虚灯更加残酷。
灯只会带走记忆。
而苏晚晴要求他在失去记忆之后，仍然继续往前走。
观测站建在一处悬崖边。
站房的外墙已经被风雪磨得发白。
天线在夜空中缓慢旋转，发出沉闷的机械声。
马志远打开主控室。
屏幕上所有数据都已经停止刷新。
只有一行黑色文字不断闪烁：
问天者，先报姓名。
“昨晚开始就这样？”
顾廷阙问。
“对。”
“有没有人回答？”
“我回答过。”
“结果呢？”
马志远看了一眼陈见川。"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19233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