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浮门暂时压住了。”
宁无咎问：
“沈玄衣拿走的余烬怎么办？”
“追。”
“追得到吗？”
“追不到也要追。”
顾廷阙转过身。
“她现在只有钱塘残片和罗浮余烬。七门还没有完全打开，她无法真正进入高维空间。”
陈见川坐在榕树下。
他的意识里空了一块。
不是剧烈的痛苦，也不是突然的昏厥。
只是某段记忆变得遥远。
他知道母亲曾经给他煮过面。
知道那是他大学毕业之后。
知道母亲当时安慰过他。
可他已经记不起那碗面的味道，也记不起母亲的声音。
苏晚晴走到他面前。
“你又忘了什么？”
“一碗面。”
“重要吗？”
“以前觉得普通。”
“现在呢？”
“现在觉得重要。”
苏晚晴拿出录音机。
“我替你记下来。”
陈见川看着她。
“你会一直替我记录吗？”
“会。”
“直到什么时候？”
苏晚晴按下录音键。
“八月十九日，凌晨四点十七分。”
她的声音被山风吹得有些轻。
“陈见川在罗浮门中烧掉了一段关于母亲的记忆。他还记得母亲煮过面，但已经记不清那碗面的味道。”
录音停顿了一下。
苏晚晴继续说道：
“我会替他记住。”
陈见川问：
“如果有一天你也累了呢？”
“那我会告诉你。”
“如果你想离开呢？”
“那你不要追。”
“你能做到吗？”
苏晚晴看向山下。
公路上的车辆正在逐渐增多。
有人去上班，有人去上学，有人赶往更远的城市。
每个人都在离开某个地方，也在靠近另一个地方。
苏晚晴轻声说：
“我不知道。”
她转过脸，看着陈见川。
“但在我决定离开以前，我会先告诉你。”
陈见川握住录音机。
“我会回来。”
“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这次也一样。”
“我知道。”
苏晚晴的眼神微微发红。
“所以我才会记下来。”
太虚灯在陈见川掌心发出一声极轻的鸣响。
灯焰没有变大。
可在灯芯深处，多了一点细小的蓝光。
那不是沈玄衣拿走的求道余烬。
而是一点从罗浮门中留下的人间火种。
很弱。
却没有熄灭。
顾廷阙重新打开洛水档案。
最后一页上的字迹已经发生变化。
原本写着：
沈玄衣已入罗浮。
下面又出现了两行新的字：
第五门暂闭。
第六门正在醒来。
顾廷阙盯着那两行字，眉头慢慢皱紧。
“昆仑。”
陈见川抬起头。
远处的山巅被晨光染成淡金色。
罗浮山的风从他们身边吹过，带着草木、泥土和尚未散尽的丹火气息。
顾廷阙合上档案。
“准备返回江海。”
“然后去昆仑。”
陈见川看向苏晚晴。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录音机收进包里。
在更遥远的西方山脉深处，一扇与天空相连的门，正在无声地睁开。
而那扇门后，似乎有人隔着无数层空间，喊出了一个名字。
陈见川。
从罗浮山回到江海时，已经是八月十九日下午。
车队没有直接进入市区，而是绕过主城区，从西郊一条废弃的工业道路进入天衡司临时基地。
这一路上，陈见川几乎没有说话。
他坐在车窗边，看着城市一点点从远处靠近。
高架桥、写字楼、商场外墙上的巨幅广告、公交站台上低头刷手机的人群，所有东西都和他们离开时一样。
可他知道，自己已经和离开之前不一样了。
他又忘记了一段记忆。
那是母亲在他大学毕业后的夏天，凌晨给他煮面时的声音。"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1923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