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玄衣的目光落在苏晚晴身上。
“只要足够多的人愿意离开，门就会变成世界。”
石室中浮现出一座白色玉台。
玉台上放着一枚透明丹药。
丹药内部像藏着一片折叠的星空。
陈见川看见它的瞬间，脑海里猛地一震。
那些被太虚灯烧掉的记忆，开始一片片浮现。
爷爷在夕阳下叫他的名字。
母亲在厨房里煮面。
苏晚晴在盐官老街递给他一块桂花糕。
她脸上的笑容清晰得仿佛从未被遗忘。
“吃下它。”
沈玄衣说。
“你失去的东西都会回来。”
陈见川没有动。
“代价是什么？”
“你已经知道。”
“我想听你说。”
“把人间参照留在这里。”
沈玄衣看着苏晚晴。
“她会成为罗浮门的第一个锚。只要她留下，你就可以带着完整的记忆离开。”
苏晚晴抬头。
“陈见川，不要听。”
“我没有骗他。”
“你只是把牺牲说得像选择。”
苏晚晴咬紧牙关。
“如果他吃下那枚丹药，我会被门吞进去，对吗？”
沈玄衣没有否认。
“你父亲已经成为江海的锚。你成为罗浮的锚，也算一家人团聚。”
苏晚晴的眼神冷了下来。
“你不配提我父亲。”
“你很像他。”
“那你应该知道，我不会让你利用我。”
沈玄衣微微一笑。
“我不需要你同意。”
蓝光猛然收紧。
苏晚晴整个人被拖向丹炉。
陈见川冲过去抓住她。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玉牌中传来，仿佛有一片江海正在她身体里翻涌。
“别进来！”
陈见川咬牙道。
“我能帮你。”
“我知道。”
“那为什么不让我帮？”
“因为这不是你的代价。”
苏晚晴死死抓住他的手。
“你不能替我决定。”
“这一次，我必须替自己决定。”
陈见川抬起太虚灯。
第一层灯焰展开。
照见。
石室里所有丹炉同时裂开。
他看清了罗浮门真正的形态。
它不是洞穴，不是丹炉，也不是一枚可以让人长生的丹药。
它是一条由无数愿望组成的河。
河水流向一个巨大的黑色空洞。
空洞另一边，连接着更高的空间折叠。
那里面没有固定的山川，没有固定的时间，也没有他们熟悉的上下方向。
有些地方的海水悬在天空。
有些地方的城市永远停在同一天。
有些地方，死人可以继续走在街上。
所谓飞升，不是升入云端。
而是从这一层人间，穿入更高维度的结构。
如果没有足够稳定的自我，记忆会先被剥离，情感会随后被磨损，最后只剩下一具能够在门后活动的空壳。
陈见川终于明白，沈玄衣为什么没有痛觉，也不再需要睡眠。
她并不是变成了更强的人。
她只是失去了太多属于人的部分。
石室深处，一个穿着东晋长袍的老人缓缓走出。
太虚灯照见的并不是葛洪本人，而是后世根据《晋书》《抱朴子》和民间传说拼接出的历史残影。
老人手中捧着一卷竹简。
苏晚晴看着他，低声道：
“葛洪？”
老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向陈见川。
“后世人说我炼丹求仙。”
他的声音像是从很久以前传来。
“史书写我居罗浮，研究丹道，撰写《抱朴子》。后世又说我尸解成仙，白日飞升。”
他抬头看向那条愿望之河。
“可求道之人首先要面对的，并不是长生。”
陈见川问：
“是什么？”
“承认自己会死。”
炉火骤然暗了一半。
“人若不承认死亡，所谓求道，只是逃亡。”
“那真正的求道是什么？”
“知道终点存在，仍然愿意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1923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