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条由青砖铺成的阶梯，向地下延伸。
阶梯两侧刻满了字。
最早的是篆书，后来是隶书，再后来出现了楷书和简体字。
所有文字内容都在问同一个问题：
你愿意拿什么换长生？
有人写寿命。
有人写财富。
有人写亲人的健康。
还有一行刚刚刻上去的字：
我愿意把记忆全部交出去。
陈见川的目光停在那行字上。
苏晚晴握住他的手。
“不是你写的。”
“我知道。”
“那你在看什么？”
“在想，如果我把所有记忆都交出去，最后还剩下什么。”
“也许还剩下一个身体。”
“那还是我吗？”
苏晚晴没有回答。
阶梯尽头传来一阵呼吸声。
陆沉最先冲下去。
地下石室比想象中更大。
石室两侧摆着许多古旧丹炉。
丹炉旁跪着不同年代的人。
有穿东晋长袍的方士，有穿清代长衫的药铺掌柜，也有穿现代冲锋衣的年轻人。
他们的脸全部被黑雾遮住，只能看见手中捧着的丹药。
石室尽头，沈玄衣站在一座巨大的青铜炉前。
她撑着黑伞。
银色半面具在幽蓝火光中闪烁。
“你们来得比我想象中快。”
她说。
“周蔚呢？”
苏晚晴问。
“在这里。”
沈玄衣抬手指向丹炉。
陈见川这才看见，周蔚被困在炉后的一道透明石壁中。
他还活着，双眼紧闭，嘴里不停念叨：
“我看见了……”
“我看见丹房了……”
“有人告诉我，只要吃下去，就再也不用害怕亲人离开……”
陆沉挥刀劈向石壁。
刀刃还未落下，石壁中便伸出无数只手。
那些手抓住刀身，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顾廷阙抬刀横斩。
所有手臂同时缩回黑暗。
“先救人。”
他对陆沉说。
“这里交给我们。”
沈玄衣没有阻拦。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陈见川手里的太虚灯上。
“你在钱塘门里看见了什么？”
“看见一群被不平困住的人。”
“那你在罗浮会看见一群被希望困住的人。”
她轻轻拍了拍身边的青铜炉。
炉火顿时升高。
火焰中出现无数张脸。
有老人，有孩子，有重病患者，有即将离开人世的亲人。
他们不是亡魂。
而是人们对死亡的恐惧，被归墟收集之后留下的残影。
“葛洪在罗浮求丹。”
沈玄衣说。
“后世的人说他成仙了。有人相信，有人不信，可所有人都喜欢这个故事。”
“因为它告诉人们，死亡不是终点。”
苏晚晴冷声道：
“《晋书·葛洪传》只记载了他的生平，不能证明他真的成仙。”
“我知道。”
沈玄衣看向她。
“但归墟不需要证明。”
她抬手。
墙上的直播画面突然扩大。
无数条弹幕从屏幕中流出，像一群黑色的虫子，在石室上空汇聚。
“求长生。”
“求长生。”
“求长生。”
那些声音与石室两侧的低语融合在一起。
周蔚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
苏晚晴向前冲去。
玉牌上的裂痕骤然亮起。
一缕蓝光从她胸口被扯出，连接到青铜丹炉。
苏晚晴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
“她是江海的血缘锚。”
沈玄衣说。
“也是最适合打开求道门的人间参照。”
陈见川握紧太虚灯。
“放开她。”
“是她自己被门认出来的。”
沈玄衣没有动手。
“你应该明白，强行夺取太虚灯没有意义。我需要的从来不是灯本身，而是你主动把灯点亮。”
陈见川看着她。
“你想让我打开罗浮门。”
“我想让你看清楚，所谓人间，也不过是由无数恐惧和欲望拼成的牢笼。”
“所以你要把所有人都带到门后？”"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1923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