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事故的指挥官吗？”
“我是。”
“那为什么档案里只有沈玄衣被列为归队者？”
“因为我下令改了档案。”
顾廷阙的声音很平静。
“那场事故之后，天衡司需要一个结果。需要告诉所有人，洛水只是一次普通的水文事故。需要让外界相信，所有人都已经死了。”
“可你活着。”
“我活着，不代表我完整。”
顾廷阙抬起自己的手。
陈见川这才发现，老人右手的小指没有指甲。
不是受伤。
更像是从出生起就没有那一节。
“我从门里回来时，丢了一部分身体，也丢了一部分记忆。”
“沈玄衣比我丢得更多。”
顾廷阙看向照片中的年轻女人。
“她失去了痛觉、睡眠和一部分情感。后来，她开始相信，那些东西不是被门夺走的，而是人间本来就不值得拥有。”
“所以她成立了归墟教？”
“她没有成立。”
顾廷阙说。
“她只是找到了同样不愿意留在人间的人。”
陈见川想起沈玄衣站在钱塘潮头时说的话。
她不是一个人在寻找门。
她身后还有一群相信门外世界的人。
“你这次来，是为了抓她？”
“如果能抓，当然要抓。”
“如果不能？”
顾廷阙转头看他。
“那就阻止她打开江海门。”
“江海门不是已经被苏启明锚定了吗？”
“正因为如此，才最危险。”
顾廷阙将一张纸放到桌上。
纸上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结构图。
七个圆环首尾相连，中央却留着一处空白。
“这不是七座门。”
“是七个方向共同指向一个中心。”
“中心在哪里？”
陈见川问。
顾廷阙没有立即回答。
他伸手，在图中央轻轻点了一下。
“江海。”
苏晚晴的脸色瞬间苍白。
顾廷阙看了她一眼。
“你父亲不是单纯被困在江海。他的锚点，正在把江海变成七门的中心。”
“那如果把他救出来呢？”
“中心会失去稳定。”
“会发生什么？”
“七门同时向人间倾斜。”
顾廷阙说得很慢。
“到那时，门后面的东西未必会全部出来，但现实会开始出现重叠。死去的人会在街上出现，已经消失的建筑会重新占据道路，历史上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会被一部分人当成亲眼见过。”
“这就是归墟？”
“只是归墟在人间留下的第一层影子。”
陈见川想起云蒙山那座不存在的庙，想起钱塘潮里的无数张脸。
他忽然意识到，苏启明之所以不肯让女儿救自己，不只是因为自己已经无法离开。
而是因为他的存在，本身已经成为江海门的锚。
顾廷阙又取出一张薄薄的纸。
纸张经过特殊处理，边缘发黑，像被火烧过。
“这是苏启明留下的东西。”
苏晚晴立刻上前。
“你从哪里找到的？”
“钱塘门稳定之后，镇水钉的共鸣把它从江海旧档中显了出来。”
顾廷阙将纸递给她。
“这不是古代文书，是你父亲自己的研究记录。真正的内容藏在一张汉代拓片的背面。”
苏晚晴的手指抚过纸面。
太虚灯在陈见川掌心微微发热。
那张纸上的字，一行一行浮现出来。
苏启明的字迹很潦草。
开头第一句便是：
“以下内容，仅为我与陈照秋根据残存资料做出的推测。”
接下来，是七个地名。
云蒙山。
江海。
临安。
钱塘。
罗浮。
昆仑。
长白。
最下面另有一行小字：
“琅琊为海门旧坐标，不列入主门。”
苏晚晴慢慢读下去。
“七门不是七处宝库，也不是七座能够使人长生的仙山。它们更像七个固定在人间的锚点，分别承载遗忘、归来、情义、不平、求道、问天和生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1923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