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32237" ["articleid"]=> string(7) "739329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1章" ["content"]=> string(14325) "回江海的列车是傍晚六点四十发车。
白石镇到临川市的客车只有一班,车厢依旧拥挤。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拎着土特产,也有人靠着车窗昏昏欲睡。
陈见川和苏晚晴坐在最后一排。
两人中间放着一个黑色背包。
背包里装着苏晚晴带进山的资料、父亲留下的玉片、陈见川新买的户外装备,还有一部梁山河拍下石桥照片的旧手机。
看起来都是再普通不过的东西。
可只有他们知道,里面藏着一座无名庙,一口归墟井,二十多年前失踪的人,以及一盏刚刚点燃的灯。
车刚开出白石镇,陈见川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妈。
他看了一眼苏晚晴。
苏晚晴立刻偏过头,望向窗外,像是不想打扰他。
陈见川按下接听。
“妈。”
“你终于接电话了。”母亲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我给你打了多少个,你看看。你不是说出去散散心吗?怎么散到没信号的地方去了?”
“山里信号不好。”
“什么山?你一个人去爬山?”
陈见川顿了顿。
“不是一个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和谁?”
陈见川看了一眼旁边的苏晚晴。
苏晚晴仍看着窗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耳朵却微微红了。
“一个朋友。”陈见川说。
“男的女的?”
“妈。”
“你别嫌我问得多。”母亲理直气壮,“你都二十九了,工作没了,房贷还在,还不许我关心你找没找到人一起过日子?”
陈见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坐在旁边的苏晚晴终于忍不住,低下头笑了一下。
母亲显然听见了。
“旁边有人?”
“嗯。”
“是那个朋友?”
陈见川无奈。
“妈,我回去再说。”
“你少敷衍我。”母亲说,“回江海了就来家里吃饭。你上回说想吃红烧排骨,我给你做。”
“好。”
“还有,带朋友一起。”
陈见川刚想说不用,电话已经挂断了。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苏晚晴终于转过头。
“阿姨挺……直接。”
“她平时不这样。”
“那是因为她平时没听见你身边有女生。”
陈见川轻咳一声。
“她只是误会。”
“我知道。”
苏晚晴说得很快。
可说完后,两人都没再说话。
车窗外,云蒙山的轮廓正在暮色里一点点向后退去。山峰被夕阳染成深蓝色,雾气仍缠在山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见川低头看向右手。
掌心那道灯纹已经重新隐去。
只有当他凝神去看时,才能隐约感到一丝极淡的暖意。
太虚灯像一颗沉睡在身体里的心脏。
它不再发光,也不再说话。
可陈见川知道,它没有消失。
它只是藏起来了。
“你在想什么?”苏晚晴问。
“在想刚才那条短信。”
“天衡司。”
“嗯。”
“你打算去吗?”
陈见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们既然知道云蒙山的事,躲也躲不掉。”
“那就去。”
“你不怕?”
苏晚晴沉默片刻。
“怕。”她说,“可我们现在已经知道,有人在找我父亲,也有人在找你手里的灯。多知道一点,总比什么都不知道好。”
她停了停。
“而且,江海水下那行字也在那里。”
陈见川点头。
苏启明留下的玉片上写着:
月圆之夜,江海水下,寻我真身。
距离下一个满月,还有九天。
如果他们想找苏启明,天衡司或许是线索。
如果天衡司想抢太虚灯,至少他们也得先弄清楚对方是什么人。
“我去。”陈见川说。
苏晚晴看着他。
“我也去。”
“他们找的是我。”
“我父亲的事也在里面。”
“可能有危险。”
“云蒙山都去了。”
苏晚晴靠回座椅。
“现在才说危险,是不是太晚了?”
陈见川笑了笑。
“确实。”
客车在临川市长途站停下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们还有四十分钟转乘高铁。
临川站比白石镇热闹得多。进站口外挤满拖着行李的人,便利店里排着买饭团和泡面的队伍,广播反复播报检票信息。
陈见川去自动售货机买了两瓶水。
回来时,苏晚晴站在玻璃墙前,正低头看着那枚玉片。
玉片被她用一根红绳挂在脖子上,藏进衣领里。
她的神情很安静。
安静得不像刚刚见过父亲的残影、亲眼看着父亲再次消散的人。
“饿不饿?”陈见川走过去。
苏晚晴摇头。
“多少吃一点。”
“我没胃口。”
“那喝水。”
他把温水递给她。
苏晚晴接过,握在手里,却没有喝。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你说,我爸最后听见我妈去世,会不会很难过?”
陈见川没有立刻回答。
人有时候最怕的,不是别人不回答。
而是别人回答得太快。
“会。”他说。
“他一直记得她。”
苏晚晴低下头。
“我妈去世前,已经很少提我爸了。”
“她是不是忘了?”
“不是。”苏晚晴摇头,“她只是觉得,再提也没有用。”
她的声音很轻。
“她后来总说,人活着,不能只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陈见川想起苏启明隔着门槛看着女儿的样子。
想起那句“她一定等得很苦”。
“你妈说得对。”他说。
苏晚晴抬头。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可以找你父亲。”陈见川说,“但不能把自己也困在等他回来这件事里。”
苏晚晴看着他。
“你觉得我被困住了?”
“我不知道。”
陈见川很坦诚。
“但我觉得,苏叔叔不会想让你一直停在二十年前。”
苏晚晴沉默许久。
“那你呢?”她问。
“我?”
“你爷爷忘掉了一切,却还是把你引去了云蒙山。现在你点了灯,知道自己会被人盯上,还可能失去更多记忆。”
“你会停下来吗?”
陈见川望着站台外不断驶过的车流。
“我也不知道。”
他说。
“可有些事情,一旦看见了,就很难假装没看见。”
苏晚晴点头。
“那我们都别假装。”
广播提示检票。
两人随着人流进站。
高铁车厢比客车安静许多。座位宽敞,灯光明亮,窗外的城市灯火在夜色里拉成长线。
陈见川靠窗坐下。
苏晚晴坐在他旁边。
列车启动后没多久,苏晚晴便从包里取出平板,开始整理云蒙山的资料。她把梁山河的照片导出来,逐帧放大,又把父亲留下的信、爷爷的笔记、石桥上的刻字全都录入文档。
她做得很认真。
像仍坐在博物馆资料室里。
好像只要把一切记录下来,那些混乱、恐惧和失去就会变得可供分析。
陈见川看了她一会儿。
“你不用今晚全弄完。”
“我怕忘。”
“你不是有备份吗?”
“电子设备会坏,硬盘会丢,照片会删。”苏晚晴没有抬头,“我父亲失踪后,很多资料都不见了。名单没了,调查报告改了,连当年去过云蒙山的人都像没出现过。”
她停下打字的动作。
“如果我不记下来,以后也许会有人告诉我,云蒙山根本没有庙。”
陈见川想起那块石板上的字。
见者守之,妄言者忘之。
“那就记。”他说。
苏晚晴看向他。
“你不怕被人发现?”
“怕。”
“那还让我记?”
“因为总要有人记得。”
苏晚晴望着他,轻轻点头。
“好。”
列车运行到一半时,车厢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喊:“有人晕倒了!”
陈见川和苏晚晴同时抬头。
前排过道里围了几个人。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倒在地上,脸色发青,手脚不受控制地抽搐。旁边一个女孩急得直哭,正不断喊他爸爸。
列车员快步赶来,询问有没有医生。
苏晚晴已经站起身。
“我学过急救。”
陈见川也跟着过去。
男人身上没有明显外伤,呼吸却越来越弱。苏晚晴先让周围人散开,检查了他的瞳孔和脉搏,又让列车员拿来急救包。
“他有癫痫病史吗?”她问女孩。
女孩哭着摇头。
“我爸平时身体很好,就是这几天总睡不好,说做噩梦。”
“什么噩梦?”
“他说梦见有人站在江边叫他名字。”
陈见川心里一动。
男人的手背上有一条细小的黑线。
黑线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袖口里,像血管,又不像血管。普通人看不出来,可陈见川凝神时,掌心太虚灯忽然微微发热。
他看见男人胸口盘踞着一团极淡的灰气。
那灰气正在缓慢收缩。
每收缩一次,男人的呼吸便弱一分。
“不是普通晕厥。”陈见川低声说。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
“你看见什么了?”
“他身上有东西。”
“什么东西?”
“像……雾。”
苏晚晴没有表现出惊讶。
她只快速问:“能弄掉吗?”
陈见川没有把握。
太虚引灵诀刚刚入门,他甚至还不知道自己体内那一点灵气够做什么。
可男人的脸色越来越差。
陈见川想起余烬说过的话。
心乱则气散,念邪则灯灭。
他深吸一口气,蹲下身,握住男人的手腕。
“你要做什么?”列车员警惕地问。
“按住他,别让他撞伤。”
苏晚晴立刻配合,扶住男人肩膀。
她没有问陈见川具体要怎么做。
只是用身体挡住了周围人的视线。
陈见川闭上眼。
掌心灯纹亮起。
他按照太虚引灵诀的呼吸节奏,将体内那一丝微弱的暖流引向指尖。
灰气像察觉到危险,忽然朝男人胸口缩去。
陈见川掌心白火微微一跳。
他看见灰气中浮出一张模糊的人脸。
不是男人的脸。
那是一张闭着眼的陌生脸,嘴唇微微开合,像在无声念着什么。
陈见川还没来得及看清,车厢灯光忽然闪了一下。
“啪。”
一声轻响。
灰气被白火照到,瞬间散开。
男人猛地咳出一口气,身体不再抽搐。
女孩惊叫一声,扑到父亲身边。
“爸!”
男人缓缓睁开眼。
他眼神茫然,像刚从很深的梦里醒来。
“我怎么了?”
列车员松了一口气,连忙让乘务人员联系下一站医疗救助。
周围乘客也渐渐散开。
苏晚晴低声问陈见川:“刚才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
“又不知道?”
“这次是真的不知道。”
陈见川看着掌心。
灯纹已经暗下去。
刚刚那一下,几乎抽空了他所有力气。他站起身时,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没站稳。
苏晚晴扶住他。
“你脸色很差。”
“可能低血糖。”
“你刚才救了人。”
“我不确定是不是救。”
“他醒了。”
“那就算吧。”
苏晚晴看着他,忽然有些生气。
“你能不能别总把很危险的事说得这么轻?”
陈见川愣了愣。
“我只是——”
“你才刚得到太虚灯。”她压低声音,“你连自己会不会出事都不知道,就去碰别人身上不明不白的东西。”
“我知道。”
“你知道还——”
“可我不碰,他可能会死。”
苏晚晴一下说不出话。
陈见川看着她。
“对不起。”
“我不是要你道歉。”
“那你要什么?”
苏晚晴沉默片刻。
“我要你下次先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
“至少我能帮你看着周围。”
她的语气很认真。
“你不是一个人。”
陈见川心里微微一动。
“好。”
列车到达江海前,男人被救护人员带走。
临走前,那个女孩专程过来道谢。
陈见川只是说,可能是突发低血糖,自己没做什么。
女孩却坚持要加他微信。
陈见川婉拒了。
苏晚晴坐回座位后,瞥了他一眼。
“人家挺漂亮。”
“什么?”
“没什么。”
“苏晚晴。”
“嗯?”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我没有。”
“你有。”
“陈见川。”她面无表情地打开平板,“你现在最好休息。”
陈见川看着她。
苏晚晴没再理他。
可过了几分钟,她把自己的外套折起来,放在他靠窗的那一侧。
“垫着睡。”她说,“别把头磕玻璃上。”
陈见川笑了笑。
“谢谢。”
“别谢。”
“为什么?”
“说过很多次了。”
列车抵达江海时,已经接近晚上十点。
站台上人流密集。
陈见川和苏晚晴刚走出检票口,便看见一个穿深色风衣的男人站在不远处。
男人大约三十岁,身材很高,戴一副无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杯没有喝完的咖啡。
他没有举牌。
也没有东张西望。
可当陈见川和苏晚晴走出人群时,他便准确地抬起头。
像早就知道他们会从哪个出口出来。
“陈见川。”男人走上前,“苏晚晴。”
苏晚晴下意识往前一步。
陈见川伸手拦了她一下。
“你是?”
男人从风衣内袋取出一张黑色证件。
证件上没有国徽,也没有常见单位名称。
只有一个银色的圆形徽记。
徽记中央是一架极简的天平,天平两端分别刻着日与月。
下方两个字。
天衡。
“宁无咎。”男人说,“天衡司江海联络员。”
他看了一眼陈见川的掌心。
“方便找个地方谈谈吗?”
陈见川没有接证件。
“如果我说不方便呢?”
宁无咎并不意外。
“那我会告诉你,沈玄衣三小时前已经离开云蒙山。她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是江海。”
苏晚晴神情一紧。
“你认识她?”
“认识。”
“她到底是谁?”
宁无咎看向她。
“一个本该在十七年前死去的人。”
江海站外的霓虹灯映在他镜片上。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也是天衡司追捕了十七年的人。”"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1923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