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32231" ["articleid"]=> string(7) "739329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8211) "凌晨五点半,白石镇的雨停了。

屋檐还在滴水。

陈见川醒来时,窗外是一片湿漉漉的灰白。远山藏在雾里,近处的河水比昨天浑了许多,沿着镇子边缘无声流过。

他坐在床边,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信号。

昨晚睡前还有两格,半夜起床时已经变成了一个叉。

陈见川本以为是山里网络不好,直到他打开窗,看见对面民宿老板正举着手机站在院子里,一边转圈一边骂骂咧咧。

看来不是他的手机出了问题。

他简单洗漱完,下楼时,苏晚晴已经坐在大厅里了。

她换了一件黑色冲锋衣,头发仍旧扎得很整齐。桌上放着两碗清汤面,一碟咸菜,还有一只摊开的笔记本。

她显然一夜没睡。

眼下有很淡的青色,指尖却很稳。

“罗老板做的。”她说,“他说进山前最好吃热的。”

陈见川坐到她对面。

“他人呢?”

“去找人了。”

“找谁?”

“他昨晚说,二十年前带我父亲他们进山的向导还活着。”

苏晚晴说完,低头搅了搅碗里的面。

“他叫梁山河。”

陈见川没说什么。

两人安静地吃完早餐。白石镇的清晨比城市慢得多,街上刚有几家店开门,卖早点的蒸笼冒着白气,路边一只黄狗趴在屋檐下打盹。

这样的地方,很难让人把它和失踪、无名庙、二十多年前的死信联系在一起。

直到罗老板带着一个老人走进客栈。

老人身材不高,背有些驼,脸被山风吹得黝黑发红。他穿一双洗得发白的解放鞋,裤腿沾着泥,右腿走路时微微有些跛。

“这就是梁山河。”罗老板说。

梁山河没有坐。

他站在门口,看了看陈见川,又看向苏晚晴。

“苏老师的闺女?”

苏晚晴点头。

老人叹了口气。

“像你妈。”

“梁叔。”苏晚晴声音有些发紧,“我父亲当年到底去了哪里?”

梁山河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想点,又像想起客栈里不许抽烟,最后只夹在手指间。

“俺也去过很多山。”他说,“采药的、找矿的、拍视频的,啥人都有。云蒙山不是最险的,但它邪。邪不在山高,在山里的路会变。”

“路会变?”陈见川问。

梁山河看了他一眼。

“你是陈照秋的孙子?”

陈见川心里一沉。

“是。”

“那你爷爷没跟你说过?”

“他说得不多。”

梁山河沉默了片刻。

“二十年前,你爷爷、苏老师,还有两个外地来的专家,进的是北麓。那边有条沟,沟里一座石桥。我们走到桥头时,天刚亮。”

“后来呢?”苏晚晴问。

“后来起雾了。”

老人抬起头,看向窗外被雾吞没的山。

“不是普通的雾。你站在原地,能听见身边人说话,却看不见人。等雾散了,桥还在,你爷爷和苏老师却不见了。”

“他们去了桥对面?”陈见川问。

“俺也去找过。”梁山河摇头,“可桥那边什么也没有。没有庙,没有井,也没有脚印。”

“那我父亲呢?”

“第三天,你爷爷从山里自己走出来了。”

苏晚晴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带回了什么?”

梁山河看着她。

“他手里攥着一张纸,上面全是血。”

客栈大厅里一片安静。

罗老板低声说:“老梁。”

梁山河像是没听见。

“陈老先生回来以后,问的第一句话是,苏老师有没有出来。”他顿了顿,“我们说没有。他站在河边站了一整天,后来把那张纸烧了。”

“纸上写了什么?”陈见川问。

“俺也去没看清。”梁山河说,“只认得一句。”

老人抬起眼,声音很低。

“人间无仙。”

苏晚晴的手慢慢攥紧。

陈见川看见她指节泛白,便伸手把桌上的保温杯往她那边推了推。

苏晚晴抬头看他。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她却把杯子拿了过去。

梁山河最终还是答应带他们到山脚。

但他只肯走到保护站外的旧药王道。

“北麓不能去。”老人说,“石桥更不能去。你们要找什么,就趁午前在外头找。过了中午,雾一起来,天王老子都别往里钻。”

苏晚晴从包里取出父亲的地图。

地图上有一条红线,从白石镇北面延伸进山,最后停在一个用铅笔圈出的地方。

旁边写着三个字。

“七里涧。”

梁山河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图哪来的?”

“我父亲留下的。”

“七里涧早没了。”老人说,“二十年前那场山洪之后,沟被埋了,山路也断了。”

“可坐标还在。”苏晚晴说。

梁山河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一句:“山里有些东西,不是坐标能找到的。”

上午七点,三人出发。

药王古道原本是山民进山采药走出的土路。传说唐代孙思邈曾遍尝百草,后人把很多无名山路都叫作药王道,以求个平安。

苏晚晴说,传说归传说,但山里的确有许多古人无法解释的药性植物。李时珍写《本草纲目》时走访各地、辨认草木,靠的也不是神仙显灵,而是一双脚和一条命。

陈见川听着,忽然觉得她说这些时,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不要急着相信神话。

也不要急着否定未知。

山路被雨水泡得松软。

陈见川走在最后,替苏晚晴背了一部分资料和食物。起初她不肯,后来见他拎得轻松,便没再争。

“你以前健身?”她问。

“没有。”

“那你怎么不累?”

陈见川愣了一下。

他确实不怎么累。

昨天在车站背着装备时,他还觉得肩膀发酸。可一进山,空气里似乎有种说不清的清凉,顺着呼吸落进胸腔,疲惫便慢慢散了。

“可能是失业以后,身体突然轻松了。”他说。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

“你这人挺会安慰自己。”

“也只能这样。”

她没有笑。

但走过一段湿滑的石阶时,她脚下踩空,身体微微一歪。

陈见川下意识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腕。

隔着冲锋衣的布料,她的手腕很凉。

苏晚晴很快站稳,却没有马上挣开。

山间雾气缓缓从林子里流过,谁都没有说话。

片刻后,她低声道:“谢谢。”

“看路。”陈见川松开手。

“你也是。”

梁山河走在前面,像是没有看见。

上午十点,他们抵达旧药王道的尽头。

前方是一片被山洪冲毁的乱石坡。树木横七竖八倒在泥里,原本的山路到这里彻底断掉。

梁山河停下脚步。

“不能再往前了。”

苏晚晴展开地图。

红线却还在往西。

“七里涧就在前面。”她说。

“前面没路。”

“那就找路。”

梁山河摇头:“苏姑娘,你爸当年就是这么说的。”

苏晚晴站在乱石坡前,许久没有动。

雾越来越浓。

陈见川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上午十点二十,可头顶已经暗得像傍晚。山风从更深处吹出来,带着潮湿的泥土味,隐约还有一点极淡的香火气。

他忽然看见乱石坡左侧,有一块半埋在泥里的青石。

石头上刻着一行字。

字迹古拙,像是被水冲刷了很多年。

“过此桥者,莫问前尘。”

陈见川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梁叔。”他开口,“这里以前有桥?”

梁山河猛地回头。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没有。”

“可石头上——”

“我说没有!”

老人几乎是吼出来的。

山林一下静了。

连鸟叫都没了。

苏晚晴缓缓走到青石前,用手擦去上面的泥。

石头下方,还露出半截被藤蔓缠住的石栏。

再往前,是一条不知何时出现的干涸河床。

河床尽头,雾气正缓缓散开。

一座布满青苔的石桥,从雾里露出了轮廓。

桥对面,隐约有一角黑色飞檐。

像是一座庙。

没有名字。

也没有人。"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19229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