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源境初期。”何药师看着铜片上的余光，语气也比平日慢了一分，“第一周主动成形，第二周可以续起，源量只够两周。这是修炼第一境的门槛，也是你从今日起真正拥有的第一缕力量。”
秦照野低头望着掌心。四年前写下“枯种”的那个祭吏若在这里，大概仍会说这点光太弱，连一块石头都劈不开。
如今门已经打开。感源初期给他的并非蛮力暴涨，而是让体内从此有源可用。只要周线不散，他便能主动催动器物、抵御源压，也能开始学习真正的功法与战技。至于眼下，他的源息薄得像一根新生细线，两周之后便会见底，旧伤也没有因此痊愈。
何药师吹熄暖窖的灯，又取来九只封瓶，打乱位置放到他面前：“入境以后，源种会逐渐记住不同源息的气味，这叫识性。它是感源境最基础的感知本领：先分清眼前是什么，才谈得上纳入、避开或借用。闭眼，别开察偏。”
黑暗中，秦照野依次将手悬在瓶口。他能清楚感到第三瓶先沉后热，是地心砂；第五瓶刺麻跳动，是细雷；第七瓶贴近时皮肤发紧，应当属金。九瓶试完，他辨对六瓶，混淆了风与木，对光、幽两性近乎毫无感觉。
何药师把错的三瓶推回来：“火土最清楚，因为它们替你开了周；雷见得多，所以能认。识性不是无所不知，你当前只能辨近处、辨熟悉之物，混源一重便容易出错。记住这个限制，免得刚入境就把自己当宗师。”
青禾在门外笑出了声。秦照野也不恼，只把那一缕灰白源息送入旧阵尺。最短刻线再度亮起，尺光越过三寸时，他胸腹立刻空了一半。
眼下是一阶、一线、一次，少得可怜，却已经不再是零。
楼上传来的刀鸣，恰在此时打断了暖窖里的笑声。
三名萧家护卫持外契房追物令闯入药铺，声称所有退炉料与净火房残页都是萧家财物。段三刚拦到楼梯口，便被一股沉重山息撞退，后背砸上药柜，数十只瓷瓶跟着震响。
为首护卫踏进后院，刀锋直接挑向桌上的丹材匣。
秦照野冲出暖窖时，体内第二周源息才走到一半。换作今日之前，他只会看见那把刀来得极快；此刻识性却先一步告诉他，刀上的山息并非铺满整条刀锋，而是从护卫腕部灌入刀背，再汇向刀尖。
力量有去处，便会有尚未合拢的空隙。
秦照野侧身避开刀锋，踏到木桌左侧，旧阵尺在掌中翻转，刚刚练成的灰白源息尽数送入最短刻线。三寸尺光准确点在刀背山息将聚未聚之处，金铁交鸣随即炸响。护卫手腕一震，刀尖偏开半尺，擦着丹材匣钉进桌面。匣中的一两地心砂安然无损，秦照野体内那条新生周线却当场黯去大半，左肩也被反震撕开一线。
护卫勃然变色：“一个枯种，也敢——”
“谁告诉你，他还是枯种？”
紫色雷光从门外轰然劈落，恰好截在护卫第二刀前。雷音震得满屋窗纸齐颤，刀上山息尚未抬起，便被那股更厚重、更霸道的山雷源压硬生生逼回腕间。
萧临岳跨进药铺，指间雷弧游动。他的山雷源种以沉山为骨、以暴雷为锋，感源后期更能在行动与出手时维持吐纳不散。三名护卫虽也入了感源，在他面前却像三块被雷声压住的碎石，连刀鞘都在嗡嗡作响。
“刀收起来。”萧临岳说。
“少主，重海爷有令——”
“外契房的令，只能追萧家的货。”萧临岳夺过那张纸，翻到背面，“这里没有城府公印，也没有家主印。谁想抢城府见证的药材，先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令下。”
三名护卫对视一眼，无人敢提笔。
萧临岳指尖的雷光又亮了一寸，药柜上的铜匙齐齐飞起，贴在木板上。为首护卫脸色变了数次，终于把刀收入鞘中，带人退出药铺。
直到那股山雷源压散去，秦照野才吐出胸中浊气。他刚入境的第二周源息几乎被压空，握尺的手也阵阵发麻。萧临岳与他同在感源境，中间却隔着初期与后期两个小层次；对方尚未真正出手，仅凭源压便险些震散他的周线。
境界的差距真实得近乎残酷，可桌上的丹材匣还在，刀也没有碰到青禾。秦照野低头看见旧阵尺最短刻线尚有一丝余光，便觉得今日这道门开得值。
萧临岳的视线在验源铜片与那道尺光间停了一瞬，略过入境之事，将佩刀和私印一并放到门边，空着双手坐到桌前。
“我听说净火房烧出半页灌印记录，旧阵验收栏里还有一个工号。”他说，“我认得萧家内药房的章，也认得谁能动外契验收号。”
秦照野把拓本按在掌下：“你想看哪一部分？”
“全部，尤其是针位、灌料和签押。”萧临岳迎着他的目光，“我不带走，也不碰原页。”
暖窖里，九只铜盘的余鸣还没有完全停下。
秦照野曾以为，一枚被判死的枯种若想踏上修行路，总该等来某种天赐奇物，或有人替他劈开前路。可真正替他开门的，只是半分筛落的碎砂、一把缺角旧尺、几句矿工用来活命的吐纳，以及青禾听出的那半拍心跳。
路不在别人手里，从今日起，他自己走。秦照野松开按着拓本的手，把那半页名单推到萧临岳面前。"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1883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