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他按旧阵尺的短、中、长三道刻线收气。土先定足，火后入腹，原本已经越过右腕，却在左肩缝伤处骤然一滞。那处血肉本能闭紧，火意无路可走，顺着针脚往外一窜，白布上当即沁出红色。
何药师两指扣住他腕脉：“停。”
秦照野睁开眼，额上都是冷汗。骨碟里的半分地心砂已经黯淡了一角，最多只够再试一次。
“感源不是闯关。”何药师替他重新压紧伤布，“伤处走不通便绕。绕不开，今天就认输。你妹妹的丹材已经够了，别为了向两个字赌气，把命留在这里。”
秦照野承认自己在向“枯种”赌气。可他更清楚，七日祭期不会因为他还没学会修炼便走慢半步。青禾腕下的第三道金痕已经亮起，镇衡司、萧家和神像地下的那条暗线都在往前逼。若他永远只能看见、记录、追问，下一次有人拔刀时，仍要等别人挡在前面。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三声轻敲：一短，一长，第三下落在两者之间。
“哥，”青禾隔墙说道，“你前两次都在跟着砂走，可那是砂的路，不是你的。你的左肩慢半拍，心跳会先从左肋绕一下。”
秦照野把手按在伤肩下方。隔着皮肉，他确实摸到那一下极轻的错拍。
别人修炼，功法会告诉源息该走哪条经脉；秦照野手中只有矿工在地火里活命的数息法、秦守拙留在旧阵尺上的三道节律，还有青禾从他心跳里听出来的那半拍。
既然如此，那便走自己的路。第三次引息时，秦照野不再逼火土源息冲过左肩。他先让土意沿脊背下沉，稳住腰腹，再把火意分成两路：一路过右臂，一路贴着左肋绕开伤口。两股气在心口之外各行半周，最后于小腹重新汇合。
第一息沉土，第二息接火，第三息分流。第四息到来时，他只让心跳空出半拍；后五息随长吐而走，将散在四肢的源息重新带回种壳之前。
第九息落下的刹那，骨碟里的地心砂猛然悬起，细碎赤光如同被无形之手碾开，在暖窖中化作一圈火环。土墙深处那条沉寂多年的旧火线随之轰鸣，九只铜盘隔着楼板同时震响，声音一层叠过一层，仿佛金、木、水、火、土、风、雷、光、幽九源都在这一刻睁开了眼。
秦照野体内，那枚沉寂十六年的灰黄种壳剧烈一颤，随即传出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够听见的轻响。一道比发丝还细的裂纹从种壳顶端一点点延伸。没有烈阳升空，也没有雷霆绕体，裂缝里只涌出一缕近乎无色的灰白源息；那缕源息先接住沉土，又裹住烈火，两种彼此不同的力量沿着他刚刚走出的周线游行一圈，竟谁也没有将谁排斥出去。
一周首尾相接，散开的气重新归于种壳。下一口呼吸到来时，那道周线没有消失，而是在他的心念下再次运转。
四年来，任何源息进入他的身体都会散去，这一次，它终于留了下来。
秦照野睁开眼，灰白光芒在瞳孔深处一闪而逝。他抬起右手，掌心没有惊人的劲风，旧阵尺最短的刻线却随着他的心意亮了起来。那道光只有三寸长，仍让门外的青禾一下站起身。"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1883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