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来了——"田菊端着一盘西红柿炒蛋出来，又折回去端了盆莲藕排骨汤，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家里没什么菜，随便做的，别嫌弃啊。"
左佑接过筷子，夹了一筷子青椒炒肉塞进嘴里。烫得他吸了口气，嚼了两下咽了："干妈手艺真好，闻着就知道好吃。"
"嘴巴这么甜？"田菊笑纹漾开，给他夹了一大块排骨，骨头都炖酥了，"多吃点，看你瘦的。"
左佑身高182厘米，体重140斤，看起来是偏瘦了点。
左振升给自己倒了杯白酒，晃了晃酒瓶，看向左佑："来点？"
"他才十八。"田菊伸手把酒瓶按下去。
"十八怎么了，左佑十八的时候…"左振升话头一顿，嘴唇阖上，端杯自己闷了一口。
左佑知道他没说完的是什么。十八岁那年跟人打架进了派出所，老左半夜去捞人，派出所走廊的塑料椅硬邦邦的，他蹲到天亮，烟灰缸里堆了十几个烟头。
"干爸。"左佑夹了块排骨放进他碗里，"我考上汉科了，汉城科技大学，985/211，双一流。"
左振升筷子一滑，排骨掉在桌上，酒差点泼出来。
他抬头看着左佑，嘴唇动了动，那双眼睛亮了一瞬，又暗下去，最后只重重说了句："好。好。好好读书。"
左佑知道老左最大的愿望是孩子们考一个好大学，可全都让他失望了。
想到自己儿子就没上过大学，田菊在旁边悄悄擦了擦眼角，借着低头喝汤掩饰过去。
"对了，"左佑边吃边说，"干妈，把哥哥姐姐电话给我呗，加个微信。你也跟他们说一声。"
"哎，好。"
田菊报了两个号码，左佑一个一个输进手机。备注"哥"的时候，他手指悬了一秒。
哥哥。上一世为他操碎了心的哥哥。工资不高，房贷车贷压着，两边的父母都靠他跑前跑后，但只要左佑开口要钱，他从来不问为什么。转账永远比回消息快，电话打过来永远先问"够不够，不够哥再想想办法"。
左佑按下保存。
"哥哥姐姐人怎么样？"他明知故问。
"你哥哥叫左军，在钢铁公司上班，人老实，就是太老实了。不过孝顺随你干爸"田菊说起来忍不住骄傲微笑，"你姐姐左美，开了个餐厅，前些天为你哥的事关了门，今天刚回市里准备开业。"
左振升闷了口酒接了句："他俩都会喜欢你的。"
饭吃到尾声，左佑低头看了眼手机。下午三点半，汉城那边安安静静，说明爸妈还没发现他溜了。但再拖下去就说不好了。
"干爸干妈，我得走了，同学该找我了。"
田菊脸上那点不舍遮都遮不住，起身擦了擦手："那我送你。"
"不用送，你们好好休息。"左佑站起来，拍了拍裤兜，"红包我收了，那干儿子孝敬你们的，也不能推。干爸，手机给我一下。"
左振升不明所以，递过来。左佑接过去，两下操作完，点收款，退出，关掉页面，锁屏塞回他手里。
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老左都没看清他干了什么。
然后左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爸，妈，常联系。"
那个"干"字被他悄悄咽掉了，干干净净的，只剩下爸和妈。
田菊愣在堂屋门口，盯着那个背影从院子里穿出去，走到老槐树底下。阳光漏过叶缝，在他肩上碎成一片金斑。他没回头，只是抬手挡了挡光，然后继续往前走。
直到拐角处那道影子彻底消失，田菊才猛地抓住丈夫的胳膊："老左，你有没有觉得……刚才他最后那两声，就像咱亲儿子叫的一样？"
左振升没应声。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还在那杵着。屏幕上是转账页面，余额后面跟了好长一串零。他数了一遍，拇指又划回去重数了一遍。
一百万。
他张了张嘴，嗓子眼像被什么堵住了。
"……你来看看。"他终于把手机递过去。
田菊接过来一看，手一抖差点摔了："这——"
"他说是见面礼。"
"这孩子……"田菊眼圈又红了，手指攥着手机边框使劲，"哪有一见面就给一百万的见面礼啊——"
左振升沉默了一会儿，把手机拿回来，翻到左佑的对话框，开始打字：小佑，你转这么多钱干什么，我不能要——
字打到一半，他停了。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删掉，重新打：小佑，什么时候再回来？你妈说想给你包芋头圆子。
发送。
左佑没回，应该在赶车。
车站候车大厅里，手机震了一下。左佑掏出来一看，嘴角弯了弯。他没回，把手机揣回兜里，检票口刚好开了闸。
九省通衢不是开玩笑的，半小时一趟去汉城的车。他买完票到站台，还有六分钟发车，时间卡得刚刚好。
动车启动时窗外的田野往后跑，他靠着椅背闭了会儿眼。
手机又震了。
宋丹来电。
"喂，怎么了？"
"你去哪了？一整天没看到人，发信息也不回！叔叔阿姨就要回来了，你不会一个人偷偷已经出发了吧？"电话那头，宋丹的声音连珠炮似的往外蹦。
"游戏呢，没看手机，马上回来。"
左佑挂了电话，翻到胡倩中午发的那条消息：快吃饭了，你去哪了？回来吃吗？
他回了句：游戏呢，不回。
胡倩和宋丹是妈妈在车祸中救出来的，那天刚好路过，车子已经着火，两位妈妈被卡在后座座椅上动弹不得。
旁边看热闹的人不少，但没有人敢上前，田英看到后没有犹豫就冲了过去，也许是被她感染，在她接过母亲拼命推出来的小孩后，后面的人也过来帮忙了，在田英接过第二个小孩的一瞬间，车里彻底燃烧起来，她们已经无力回天。
当时两人都不满两岁，名字也是后来才查到的，也就是在这一年田英怀孕了，然后生下左佑。
田英认为她们俩是福星，就一直养在左家和亲女儿一样对待。
胡倩就发了那一条，没追问，没电话轰炸。左佑把手机放下，心里给胡倩默默点了个赞…嘴严，不啰嗦，知道分寸，这很重要。
赶在爸妈回来之前，左佑进了家门。
客厅里左振国正换拖鞋，田英在后面。看到左佑从楼梯上下来，田英上下扫了他一眼，没多问。
"爸，我有个事想和你商量。"
"你说。"
"开学后你们别送我了，让宋丹送就行。还有，我身份别公开，我想低调。"
左振国有些意外，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真这么想？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没什么原因。"左佑往沙发上一靠，"就不想搞得全校都知道我是星空集团太子爷。那我还怎么打脸那些在我面前装叉的人？"
左振国沉默了两秒："……还以为你不装了，原来是想憋个大的。"
田英在旁边没绷住，笑出了声。胡倩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低头掩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宋丹最开心——左佑身份保密，就没人知道，她近水楼台，那些莺莺燕燕想往上贴也得先过她这一关。
"再给我安排个单间宿舍，四人间的也要一间。"左佑补充，"两边换着住，多接触点同学。"
“这个你妈妈已经为你想好了”
左佑笑笑“谢谢妈”
田英道"但你每星期至少回来一次。"
"行。"
左振国接着说："还有老张……"
"别。"左佑立刻抬手打住，"汉城是最安全的城市之一，用不着24小时有人跟着。我答应每星期回来，剩下的您别管了。"
左振国看向田英，田英微微点了点头。老左叹了口气："在学校别惹事。"
"没问题。"
（第五章·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1795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