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29286" ["articleid"]=> string(7) "739311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7585) "田菊听到脚步声,抬头看过来。

她的目光落在左佑脸上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点了穴。手里的针线掉在地上她都没察觉,嘴唇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变幻了好几层——惊喜、困惑、怀疑、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一种让人心碎的不确定。

太像了。但不是他。那个人今年38了,怎么可能这么年轻。

几个妇人也注意到了,纷纷抬头打量左佑。八婶眯起眼看了半天,轻声嘀咕了句:"哟,这小年轻……看着有点眼熟。"

田菊还是没动。

左佑走到她面前,嗓子眼发紧,勉强挤出一个笑来:"阿姨好。走了半天路,口有点干,能借杯水喝吗?"

田菊怔怔看着他,半晌,木讷地点了点头:"……哦,好,好。"

嘴上说着好,人却没站起来。

八婶反应快,放下手里的活就要进屋倒水。田菊这才像被惊醒似的,一把按住八婶的手:"我来我来。"她起身时踉跄了一下,左佑下意识伸手去扶,又硬生生缩了回来。

田菊转身进屋,背影比记忆中单薄太多。

左佑站在那里,深呼吸。

八婶打量着他,笑着说:"小伙子,今年多大?"

"十八。"

"哪里人啊?"

"汉城的。跟同学来玩,在水库那边走散了。"

田菊端着一杯水走回来,听到"水库"两个字,手明显抖了一下,杯里的水晃出来几滴。她把杯子递到左佑手里,手指微微发凉。

"水库……"她喃喃重复了一句,眼神又飘远了。

八婶叹了口气,压低声音:"看到你,又让她想起她儿子了。失踪好多天了……"

左佑握着杯子,指尖发白。

正说着,院门外走进来一个男人。清瘦,背微微驼了,脸色蜡黄,一米七出头的身高,体重看着绝不过百。他手里拎着个塑料袋子,应该是刚从村口小卖部回来。

左振升。左佑的爸爸,另一个世界的爸爸。

他看到院子里站了个陌生年轻人,先是一愣,然后目光落在左佑脸上。

他的表情跟田菊如出一辙——瞳孔缩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袋子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左佑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胸口堵着一块烧红的铁,眼眶里的东西随时要决堤。

他猛地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紧接着把剩下大半杯水直接泼在自己脸上。

水顺着下巴滴落,打湿了衬衫前襟。

左佑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水珠混着别的什么淌进衣领里,洇湿一片。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挂了个勉强的笑。

"呵呵,太热了,洗把脸。"

左振升看清他转过来的脸时,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他盯着左佑看了足足五秒,然后转向田菊——夫妇俩对视一眼,眼底是同一种表情:惊骇、恍惚、难以置信。

"孩子,"左振升两步跨过来,一把抓住左佑的手腕,力道大得发疼,"你叫什么?多大了?哪里人?你爸妈叫什么名字?"

几个妇人面面相觑。八婶手里择了一半的菜心掉在地上都没顾上捡。老左家的人他们门儿清,三兄弟个个健在,孙子辈最大的都见过,哪来这么个十八岁的后生?何况这年头,想藏个人?不可能的事。村里谁家添了只猫都能传遍三条街。

左佑稳住呼吸,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叔叔,我姓左,叫左佑,今年十八,汉城人。跟同学过来玩,听说青冶是青铜故里,就顺便来看看。"

"你也叫左佑?"

"嗯。"

左振升张了张嘴,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次,愣是没憋出下一个字来。

八婶看这气氛僵得不行,脑子一转,猛地一拍大腿:"哎呀,老左啊,你看这孩子跟小佑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又同名同姓——不如你们收他做个干儿子算了,这不正好——"

话到一半,她猛地刹住。

"……"八婶捂了捂嘴,干咳一声,"那什么,我想起来了,家里灶上还炖着汤呢,我先回了啊!"

说完拽起旁边两个妇人就走。那两个还想看热闹,硬是被八婶连拖带拽拉出了院子,临了还冲左佑挤了挤眼——意思是"小年轻我能帮的就到这儿了"。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剩老槐树上的蝉扯着嗓子叫。

"叔叔阿姨,"左佑先开口,"我跟你们的儿子,真的很像?"

田菊点了点头,眼眶又红了:"像,像他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他也是叫左佑?"

"嗯。"左振升接过话头,"也不知道是缘分还是什么……"

"实不相瞒,"左佑深吸一口气,"我爸叫左振国,汉城人。叔叔你有兄弟在汉城吗?或者早年走失、抱养过一个兄弟?"

左振升摇了摇头:"就三兄弟,都在青冶,没出过远门。"

左佑也理解不了了。振是辈分,一个姓都有字辈,这个不稀奇,叫左振什么的太多了,以前取名都带上,现在带字辈的不多了。

但他脸上没露出来,反而笑了笑:"那就是缘分了。刚才那位阿姨说的话……叔叔阿姨怎么看?"

田菊抬眼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左佑。她的嘴唇微微发抖,手指攥着围裙边角。

这些天她夜夜睡不着,闭上眼就是儿子的身影。

现在面前站着个跟儿子小时候一模一样的年轻人,也叫左佑,还喊她阿姨……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轰地一声塌了,又有什么东西颤颤巍巍地立了起来。

左振升沉默了一会儿,没说话。

左佑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他双膝一弯,直直跪在院子里的水泥地上。膝盖骨磕上去发出一声闷响。

"爸!"他冲左振升喊。

"……"

"不对——"他自个儿先反应过来,赶紧调转方向朝田菊,"妈——"

"……也不对。"他拍了拍脑门,重新跪正,"重来。"

砰。砰。砰。

三个响头,一个比一个实。额头砸在地面上,抬起来时红了一片。

"干爸!干妈!儿子给你们磕头了!"

院子里蝉鸣骤歇。

田菊愣了两秒,眼泪唰地冲下来。她扑过去一把拉起左佑,指腹颤巍巍地按在他额头那片红印上,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终于挤出一声:"……哎!哎!听到了!好儿子!"

左振升站在两步外,看着自己老伴抱着个陌生人哭得泣不成声,喉结动了几动。他抬手揉了揉眼睛,转身进了卧室。

出来时手里多了两个红封。

他把红包塞进左佑手里:"头都磕了,干爸干妈也叫了,按规矩,礼成了。不多,别嫌弃。"

田菊一把抢过红包,趁左佑还没反应过来,直接塞进他裤兜里,还拍了拍:"必须收!收了才是一家人!"

左佑鼻头一酸,差点又没绷住。他使劲点了两下头,声音闷闷的:"谢谢干爸,谢谢干妈。"

干字不急。他在心里跟自己说,早晚有一天去掉。

"老伴儿,"左振升转身往厨房走,背影难得挺直了些,"中午整两个菜,我想喝一杯。"

"好!好!你们先坐着,马上就来!"田菊抹了把脸,风风火火进了厨房,围裙带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不少。

左佑坐在堂屋的木头沙发上,打量着这间熟悉又陌生的屋子。墙上挂历翻到八月,日历上圈了个日子——水库那天,打了个黑叉。茶几上摆着半包烟,烟灰缸里堆了好些烟蒂……

(第四章·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1795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