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头摇得像拨浪鼓，又从怀里摸出一个狭长的小木盒，盒子巴掌长短，紫檀木的，打磨得光溜溜的，一看就是精心挑过的。
他攥着那盒子，耳根红得要滴血，半晌才憋出一句：“这个……这个是我另买的。姐姐你......你戴着玩儿。”
他说完，把盒子往祈落薇手里一塞，转身就要跑，被小檀一把拽住了袖子：“哎——跑什么跑！送了东西总得让人看看是什么吧！”
祈落薇低头打开木盒，里头静静躺着一支银簪。
簪身素净，通体无纹，只在簪头錾了一朵小小的玉兰花，手法不算精巧，却胜在干净大方。
她指腹轻轻抚过那朵玉兰花，喉头微微发紧。
“沈青，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沈青终于转过身来，红着脸，语气却认真得很，“姐姐当时救我，又帮我娘垫药钱。这支簪子不算什么。你戴上试试？”
小檀已经凑过来，一见那簪子就“呀”了一声，伸手把簪子拿起来，不由分说往祈落薇发间一插。
“好看！”
小檀拍手，眼眶却悄悄红了一圈，“好久没见姐姐戴过簪子了。”
祈落薇抬手摸了摸发间的银簪，想说点什么，可看着沈青那副又紧张又期盼的模样，终究没忍心拔下来。
她弯了弯眉眼，温声道：“多谢你，我很喜欢。”
沈青得了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似的僵了一瞬，随即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又不好意思笑得太明显，最后只憋出一句"那、那我先走了"便落荒而逃，背影差点撞上门框。
小檀站在院门口，望着沈青跑远的背影，转头看了祈落薇一眼，眼里带着笑，却什么都没说。
当日下午，祈落薇去书房当值。
她和平日一样斟茶、添灯、收拢案上散落的文书，动作利落安静，没出半分差错。
只是在俯身放茶盏时，发间的银簪滑下一缕碎发，玉兰花的簪头在烛火里微微一亮。
陆寒驰目光落在那支簪子上，停了两息。
他认得那做工。不是什么名贵东西，西市巷口那些小摊上常见的手艺，铜胎镀银，撑死了值几十个铜板。
可那朵玉兰花，衬着她低垂的眉眼、微微弯起的唇角，竟莫名让他心头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别开目光，低头翻了一页军报，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他还是开了口：“今日头上怎的簪了钗？往日见你，皆是素发，不施半点饰物？”
祈落薇正在整理书架上的卷宗，闻言手上动作一顿，随即平静地转身回答：“回将军，是方才沈青送的，他说是感念昔日奴婢些许接济，以此相谢。奴婢刚才试戴，尚未来得及卸下。”
“沈青。”
陆寒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指尖在案上叩了一下，语气听不出喜怒，“他一个侍卫，月钱才涨了几天，倒是有闲钱买这些。”
“他说是西市买的，不贵。”
祈落薇答得规规矩矩。
陆寒驰沉默片刻，忽然道：“取下来。”
祈落薇怔了怔，一时没有动。
陆寒驰抬眼看她，语气淡了几分：“我的书房，一等丫鬟头上不该戴这些俗物。”
祈落薇看着他。烛火在他眼底投下跳动的光，明灭不定。
她没有多问，只是抬手将簪子轻轻拔下，拢进袖中，声音平稳：“是，奴婢稍候便取掉。”
陆寒驰看着她平静地把簪子收起来，心底那股无名的烦躁非但没有消减，反而更甚了几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1788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