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檀正在洗衣房外头搓衣裳，袖子挽到肘上，冻得手背通红。
听见祈落薇唤她，她立刻扔下衣裳跑过来，几步跑到近前，刚要开口喊“公——”就被祈落薇一个眼神压了回去，硬生生改成了“雨禾姐姐”。
祈落薇拉她到僻静的廊角，低声把搬院子和挑丫鬟的事说了。
小檀听完，眼睛一下子亮了，声音压得极低却藏不住欢喜：“那、那姐姐挑我！我一定好好当差，不给你惹麻烦！”
祈落薇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头泛起一丝暖意，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抬手替小檀理了理蹭歪的衣领，轻声道：“你性子老实，我不挑你挑谁。只是你要记住——往后咱们住在将军隔壁，处处都要更加小心。说话做事，半分都马虎不得。”
小檀连连点头，用力得发髻上的木簪都晃了两晃：“我晓得！我一个字都不多说！”
祈落薇看着她那副郑重其事又藏不住欢喜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搬院子的事办得很快。
东厢的小院虽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利落。
两间正房，一间小耳房，院子角落种了一丛瘦竹，风过时沙沙作响，倒有几分清幽的意思。
祈落薇和小檀把几样简单行李归置好，小檀忙前忙后擦桌扫地的，嘴里絮絮叨叨说着“这院子好，比下人房亮堂多了”“窗纸糊得厚实，冬天肯定暖和”之类的话，祈落薇听着，也不打断她，只在小檀转身时，悄悄按了按心口。
她告诉自己，住进这个院子，意味着每一步都要走得更稳。
下午，祈落薇去书房当值。进门时陆寒驰正提笔写一封军报，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没抬，只说了句：“院子住得惯吗？”
“多谢将军记挂，院子很清静，奴婢住得很好。"
祈落薇站在老位置，伸手替他换了一盏热茶，恭声道，"奴婢特意来谢将军提拔之恩。”
陆寒驰笔尖顿了一下，在纸上留下一个极微小的墨点。
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抬眼看着她，语气不咸不淡的：“不必谢我。谈不上恩惠，只是因为将军府里有本事的人，不该埋没在下人房里。”
祈落薇端着茶盘的手，猛地一紧。
这句话。
她愣在原地，脑海里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水，一圈一圈地漾开。
她抬眸，对上陆寒驰的目光。
他看着她，眼底没有笑意，没有揶揄，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沉的静。
“……将军记性真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得不像自己。
陆寒驰端起她刚斟的茶，低头喝了一口，没有再说什么。
搬进小院的第三天，沈青找来了。
他站在小院门外，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粗布包，在门口来回踱了七八趟，才抬手敲门。
小檀跑去开门，见是他，立刻回头冲屋里喊：“雨禾姐姐，是沈青！”
沈青被她这一嗓子喊得更局促了，耳根烧得通红，进门时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
祈落薇正在院子里收干透的草药，见他这副模样，笑了一声：“怎么了？是差事不顺心，还是又有谁找你麻烦？”
“不是不是！”沈青连忙摆手，把手里的布包递上前去，声音闷闷的，“姐姐，这是之前你借我的银两，我攒够了，还你。”
祈落薇接过布包，掂了掂，没打开，只道：“你娘的药钱够用吗？若是不够，你再留着。”"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1788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