蜡黄的、平庸的颜色，一点一点，重新覆上那张倾国倾城的脸。
沈青立在桥头，脊背绷得笔直，目光警惕地扫着四下。
身后传来极轻的、窸窸窣窣的声响。他不敢回头，只低声道：“好了吗？”
“好了。”祈落薇的声音还带着一丝轻颤，“沈青，我……”
“什么都不必说。”沈青打断她，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姐姐，今日的事，我什么都没看见。”
祈落薇一怔。
沈青依旧背对着她，一字一句，像是立誓：“你救过我的命。这条命都是你的，何况一个秘密。你的脸，你的事，烂在我肚子里，我绝对不会对第二个人提起半个字。”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少年人藏不住的赤诚：“谁要是敢拿这个来害你，先从我的尸首上踏过去。”
祈落薇的眼眶，毫无预兆地热了。
她立在原地，望着少年挺得笔直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深不见底的将军府，这步步皆是深渊的逃亡路，似乎也没有那么冷了。
“沈青。”她轻声道，“多谢你。”
沈青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红了。他闷闷地“嗯”了一声，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就在这时，桥那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几声幸灾乐祸的嗤笑。
“哎哟，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掉水里去了？”
翠萍领着三四个下人，从桥头那头快步走来。她脸上挂着假惺惺的关切，眼底却藏着一丝按捺不住的兴奋与期待。
她等着看雨禾那张被洗掉脂粉的丑脸，等着看众人惊呼、嫌恶、指指点点。
可当她走近，看清祈落薇的脸时，整个人，僵住了。
那张脸，蜡黄，平庸，和往日里一模一样。
没有她想象中的丑陋，没有原形毕露，什么都没有。
翠萍脸上的笑，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怎么会这样？她明明算好了，那层粉遇水就化，她明明……
“翠萍姐姐。”
祈落薇裹着沈青的外袍，缓缓站起身，声音平静无波，“多谢姐姐关心。我方才取水，脚下一滑，多亏沈青及时跳下来救我，不然这条命，怕是要交代在塘里了。”
她说着，目光淡淡地落在翠萍脸上，不辨喜怒：“也不知是谁，在那块石板上动了手脚。石板松了不说，上头还滑腻得很，像是……浇了桐油呢。”
翠萍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她强自镇定，干笑道：“妹妹说笑了，好端端的，谁会在石板上浇桐油。许是……许是年久失修，石板自己松了，又沾了青苔，才这般滑。”
“是吗？”
祈落薇轻轻一笑，“那倒是我多心了。只是这件事，总该禀报老夫人一声。毕竟是在府里，若哪日换了别的姑娘踩上去，摔出个好歹，可不是小事。”
老夫人三个字一出，翠萍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她怎么也没想到，雨禾非但没有出丑，反而反手就要把这件事捅到老夫人面前。她若真去查那块石板，自己动的手脚，哪里还瞒得住？
“使不得！”翠萍失声道，随即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又慌忙找补，“我是说，这点小事，何须惊动老夫人。回头我让人把石板修一修，也就是了。”
祈落薇看着她，没说话，只是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翠萍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再待不下去，胡乱丢下一句“妹妹好生歇着”，便领着人，几乎逃也似地走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17879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