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
脸上的东西，遇水即化。
……
岸边，一道清瘦的身影，几乎是在祈落薇落水的同一瞬间，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来。
正是沈青。
他这几日被管事分派到西面洒扫，恰好就在荷塘附近。方才祈落薇上桥时，他便远远瞧见了，心底莫名多看了两眼。此刻见她失足落水，他连想都没想，纵身一跃，扎进了水里。
沈青自幼习武，水性极好。他几下划到祈落薇身侧，一把揽住她下沉的身子，奋力朝水面托去。
“哗啦——”
两人破水而出。
沈青一手揽着祈落薇，一手划水，拼尽全力将她拖向岸边。他脚尖在塘底的淤泥上一点，整个人带着祈落薇，稳稳翻上了岸。
岸边芳草萋萋，日光正好。
沈青顾不得自己浑身湿透，先将祈落薇扶着坐稳，才喘着气去查看她的情况：“你怎么样？可还……”
话音戛然而止。
沈青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此刻的祈落薇，浑身湿透，发丝一缕一缕贴在颊边，狼狈至极。
可她那张脸——
那层日日覆在面上的、蜡黄平庸的“粉”，早已被塘水洗得干干净净。露出来的，是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肌肤胜雪，眉目如画，湿漉漉的长睫下，一双眸子清凌凌的，像是含着一汪春水。日光落在她脸上，美得几乎不似凡人。
沈青的呼吸，骤然停了一拍。
他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人。
他这才恍然明白，为何雨禾姐姐明明一身丫鬟打扮，言行举止之间却自有一股难以言说的贵气。原来那平平无奇的样貌，全是刻意伪装。
原来她日日涂在脸上的，不是遮丑的脂粉，而是为了藏起这份惊世容颜。
沈青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一下，又一下，撞得胸腔发疼。
祈落薇呛了几口水，缓过一口气，抬手一抹脸，指尖触及肌肤的那一瞬，她浑身的血，瞬间凉透了。
没了。
脸上的东西，全被水洗掉了。
她猛地抬头，正对上沈青直直望着她的、写满震惊的眼睛。
四目相对。
祈落薇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尾椎直窜头顶。她下意识地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声音都在抖：“你……你看见了？”
沈青回过神，看着她惊恐的模样，心头猛地一紧。
他不傻。
一个丫鬟，为何要日日把自己的脸涂成那副模样？为何落水之后，第一反应不是怕呛水、不是怕着凉，而是死死捂住自己的脸？
这张脸，是她拼了命也要藏起来的秘密。
而此刻，这个秘密，落在了他手里。
沈青看着眼前这个瑟瑟发抖的少女，想起那日在游廊下，她朝他伸出手，说“起来吧”；想起她塞给他伤药，说“你娘的药钱，先从我的月钱里支”；想起她说“见不得有人平白受欺负”。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成了拳。
下一刻，沈青猛地脱下自己还算干爽的外袍，不由分说兜头罩在祈落薇身上，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住，又侧过身，用自己的背脊，挡住桥那头可能来人张望的方向。
“别怕。”他背对着她，声音压得又低又稳，“我替你看着，没人过来。你快些把脸弄回去。”
祈落薇怔住。
隔着那件带着少年体温的外袍，她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一下一下。
她咬了咬牙，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万幸，她贴身衣襟的内层，缝着一只小小的、浸了蜡的瓷盒，里头装着她亲手调制的药膏。方才落水，外头湿透，这只封了蜡的瓷盒却完好无损。"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17879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