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28942" ["articleid"]=> string(7) "7393101"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9章" ["content"]=> string(9396)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祈落薇早早起身,梳洗妥当,换上一身青灰色丫鬟服色。按照昨夜陆寒驰的吩咐,今日是她到书房当值的第一日。

书房在将军府最深处的一进院落,要穿过一条长长的抄手游廊,再经过下人房后头的夹道。

晨露未晞,夹道里静悄悄的,只听得见她自己的脚步声,轻而稳。

刚转过下人房侧面的门洞,一阵尖利的斥骂声,骤然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贱骨头!进府才几日,就敢顶撞我?今日我非得教教你规矩!”

伴随着骂声的,是一记清脆的耳光,还有一声闷哼,被人硬生生咽了回去。

祈落薇脚步一顿,眉头微蹙,循声走了过去。

院角空地上,一个少年跪在青砖上,约莫十六七岁,一身粗布短打洗得发白,发髻散乱,左边脸颊高高肿起,浮着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站在她面前的,正是翠萍。

翠萍挽着袖子,双手叉腰,一脸凶狠:“我告诉你,今日你就给我滚出府去!将军府容不下你这号晦气东西!”

少年抬起头。他嘴角被打破了,渗着一丝血迹,可那双眼睛却倔强得惊人,没有半分求饶的意思。

“我做错了事,按规矩罚我便是。赶我出府,我不服。”

“还敢顶嘴!”翠萍脸色一沉,抬手又要打,“我告诉你,将军府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那一巴掌带着风声落下。

却在半空,被一道平静的女声拦了下来。

“翠萍姐姐,好大的威风。”

翠萍手一僵,回头看清来人,脸色先是一滞,随即变了变。

祈落薇立在院门口,晨光斜斜落在她青灰色的衣裙上,神色平静,目光清亮。

“雨禾?”翠萍很快敛去慌乱,嘴角却压不住那抹刻薄,“你少管闲事。我教训新来的下人,轮不到你插嘴。”

“教训下人,自然轮不到我。”

祈落薇缓步上前,声音不高,字字清晰,“将军府的规矩。下人犯错,该报管事审问,该罚该撵,自有主子们发落。什么时候,轮得到一个管事丫鬟私自动刑、随口撵人了?”

翠萍一噎。

祈落薇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道:“何况老夫人才三令五申,府中要清净,不许下人之间生事构怨。姐姐是府里的老人,规矩比我熟。今日这事若是捅到老夫人跟前,怕是不好交代。”

“老夫人”三个字一出,翠萍的脸色白了又青。

府里谁不知道,雨禾如今是老夫人跟前最得脸的一等丫鬟,连素云姑姑都礼让三分。

翠萍咬着牙,死死盯着祈落薇,半晌,从齿缝里挤出一声冷笑:“好,好啊。雨禾,你可真是越来越有本事了,连下人房的闲事都管上了。”

她拂袖上前半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道:“我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到几时。这府里,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来翻天。”

说罢,她狠狠瞪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少年,转身走了。

院子里恢复安静。

祈落薇转过身,看向跪着的少年,朝他伸出手:“起来吧。”

少年没有动,只是警惕地抬眼看她,像一只落入陷阱、受了伤的小兽,目光里既有倔强,也有防备。

“我不需要你可怜。”

“这不是可怜。”祈落薇没有收回手,语气依旧平静,“你再跪下去,等管事来查岗,你就真的说不清了。”

少年迟疑片刻,终究还是把手放进她掌心,借力站了起来。

指尖相触的一瞬,沈青极轻地僵了一下,随即飞快地收回手,垂下了眼。

他站起来的瞬间,身形微微一晃。

祈落薇扶了他一把,察觉这少年手臂肌肉紧实有力,掌心薄茧厚实,身上带伤,脚步却依旧轻稳——是习过武的人。

“你会武功。”

祈落薇轻声道,“方才那一巴掌,你明明躲得开,为什么不躲?”

少年垂下眼,沉默良久,才哑声道:“在府里,我不能还手。还了手,就真的会被撵出去。”

祈落薇心头微动:“你叫什么名字?”

“沈青。”

“沈青。”祈落薇念了一遍,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帕子递过去,“先把嘴角擦擦,跟我到那边廊下,我问你几句话。”

抄手游廊里,晨风穿堂而过,带着露水的凉意。

沈青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攥着帕子按住脸颊,脊背挺得笔直。

祈落薇看着他,忽然问:“你进府,是为了钱?”

沈青身子一僵,猛地抬头。

“别紧张。”祈落薇的声音放柔了些,“你的衣裳洗得发白,却浆洗得干干净净;你的手上有练武磨出的茧,却还肯低头做粗活。方才你挨打,明明能躲、能还手,却怕丢了差事。不是被钱逼急了,还能是什么?”

沈青盯着她,眼里的防备一点点松动,喉结动了动,终是红了眼眶。

“我娘病重。”

他低声道,“大夫说,要汤药吊着,静养着,才能熬得住。药钱……就指着我这份月钱。”

他说完,眼泪砸在手背上,声音却没有半分哽咽:“我爹走得早,我自幼跟着他习武。他说,武艺是用来护人的,不是用来欺人的。可我如今护不住我娘……”

他顿了顿,把翻涌的情绪压回去,才继续道:“我进将军府,就是为了这份月钱。受什么委屈我都能忍,唯独不能丢了这份差事。”

祈落薇静静听着,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自己。她也有一样要护的东西,为此敛去所有锋芒,低头入尘埃,受尽委屈而不敢言。

“拿着。”祈落薇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放进沈青手里,“这是活血散瘀的伤药,比管事处发的强。早晚各敷一次。”

沈青怔住。

祈落薇又道:“你娘的药钱,先从我的月钱里支。你在府里安心当差,不必再怕谁赶你走。”

“你——”沈青猛地抬头,眼圈骤然红了,“你为何帮我?我们不过是头一回见面。”

祈落薇望着廊外天光,淡淡道:“因为我见不得有人平白受欺负。仅此而已。”

她收回目光,看向沈青:“只是你要记住,你的武艺是用来护你娘、护你自己的,不是在这四方院子里跟人争闲气用的。往后若再有人寻你晦气,先讲理;讲不通,就来告诉我。”

沈青攥紧了那只小瓷瓶,指节泛白。

这个方才挨打受辱都不肯低头的倔强少年,忽然单膝跪地,抱拳过顶,朝祈落薇深深拜了下去。

“雨禾姐姐大恩,沈青记下了。此生若有报答之日,绝不敢忘。”

祈落薇扶起他,又细细叮嘱了几句,才目送他回下人房。

沈青走出几步,在廊角忽地顿住,回头望了一眼。

晨光里,那道青灰色的身影静静立在游廊下,眉眼平平无奇,却莫名让人移不开眼。

他飞快地收回目光,耳根悄悄烧起一层薄红,大步走了。

望着那道清瘦却笔直的背影,祈落薇缓缓收回目光。

这将军府步步皆是深渊,人人各怀心思。她不知道今日这一伸手,是福是祸。

可她始终相信——人心这条路,总得一步一步,走得正,才看得见同路的人。

与此同时,另一头的下人房里,翠萍摔上门,一把将桌上的茶盏扫落在地。

“贱人!雨禾这个贱人!”

她比雨禾进府早,资历比雨禾老。凭什么,一个来路不明的贱蹄子,进府不过三月,就从粗使丫头爬到一等丫鬟,得了老夫人的青眼,如今又调去书房伺候将军!

昨夜宫宴散场,她还听门房的人说——老夫人竟让雨禾与将军同乘一车回府!

翠萍越想越恨,心口那团妒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正恨着,窗外忽然传来三下轻叩,两短一长。

翠萍神色一动,连忙开了后门。门外站着一个素净丫鬟,正是宁婉柔的贴身婢女。

“翠萍姐姐。”

那婢女左右看了看,闪身进屋,从袖中摸出一只小小的锦袋,塞进翠萍手里。

锦袋沉甸甸的,银子相碰,发出细碎的闷响,“我家小姐让我来问问,将军近日,可有什么动静?”

翠萍掂了掂锦袋,脸上的怨毒顿时散了几分,堆起笑收进怀里。

“将军近日军务繁忙,不是上朝就是去营里,倒没什么特别的。”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前几日老夫人办宴之后,府里有个叫齐雨禾的丫鬟得了老夫人青眼,如今还被调去书房伺候了。昨夜宫宴,老夫人还让她与将军同乘一车回府。”

婢女脸色瞬间变了:“那个贱婢?她凭什么?”

“谁知道呢。”

翠萍撇撇嘴,冷笑一声,“一个低贱丫鬟,能使出什么手段爬上将军的床,谁说得准。你回去禀报你家小姐,可别让旁人占了先机。”

婢女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把这话牢牢记下,匆匆原路返回复命去了。

翠萍倚着门框,眼神一点点阴下去。

宁小姐是吏部尚书的千金,有宁家在背后撑着,岂容一个贱婢爬到头上来。

齐雨禾,你的好日子,长不了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17878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