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28941" ["articleid"]=> string(7) "7393101"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8章" ["content"]=> string(9684) "殿内另一侧。

新帝身着明黄常服,身后随两名近侍,自后殿徐步而出,径直行至陆寒驰的席前。

“寒驰。”

陆寒驰当即起身相迎,新帝抬手连连示意他不必多礼,自己亦迅速落座于他对面,私下二人本就是过命至交,不必拘着朝堂上那套森严规矩。

新帝亲手执起酒壶,斟满一杯,轻轻推至他面前,眉眼带着几分温煦笑意:“今夜是朕的大喜之日,这份荣宠得来实属不易,这一杯,朕敬你。”

“陛下,君臣之礼不可废。该是臣敬陛下,愿陛下新婚顺遂,万事昌隆!”

陆寒驰说完起身接盏,躬身谢恩,抬手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新帝复又提壶,再斟满一盏。

“戍边凶险,风沙苦寒,如今回京不过数月,朝中诸事繁杂,朕知道你肩上担子重。今夜暂且抛开君臣名分,你我只叙旧日情谊,如何?”

陆寒驰并未推拒,抬手再举酒杯。

他不是贪杯之人,筹谋多年,滴酒不沾是常事。

可今夜不同......心绪太乱,乱到他需要一些东西来压住那些翻涌不休的念头。

酒液倾入喉间,辛辣滚烫,顺着食道一路烧灼,沉落腹中,反倒将心头那团缠作乱麻的思虑,烧得略略麻木。

一盏,两盏,三盏......

新帝兴致亦是颇高,几盏酒下肚,却渐渐察觉陆寒驰今夜神色有异。

他心中存了几分疑惑,面上仍噙着浅淡笑意,抬手指了指陆寒驰身侧侍立的亲卫:“你家将军,今日倒是海量。”

待到第五盏饮罢,陆寒驰握杯的指尖已然微微发麻,太阳穴突突地跳个不停,视野边缘漫开一层朦胧的虚光,身子也隐隐透出几分倦软。

新帝看在眼里,笑着摆了摆手:“寒驰,今夜便到此为止。朕尚要去陪伴皇后,你也早些回府安歇,你我改日再叙。”

陆寒驰闻言,敛神起身恭送帝王。

脊背依旧绷得笔直,维持着武将该有的端肃,只是脚下落步之时,沉钝地比来时重了半寸。

宫宴落幕,百官鱼贯而出。

老夫人由素云姑姑搀扶着,缓步走向马车,临登车之际,回眸望向陆寒驰,眉头微微蹙起。

“驰儿,你这是饮了多少酒?面色这般难看。”

陆寒驰拱手垂身:“孙儿无碍,祖母先行回府便是。”

老夫人轻轻摇头,转过脸看向身后立着的祈落薇:“雨禾,今夜你便同将军共乘一车,路上好生照料。他酒劲发作,身旁若无妥当之人照拂,我心中实在不安。”

祈落薇心头骤然一震,眉眼微僵。

同乘一车?

与陆寒驰?

心底万千抗拒翻涌交织,百般不愿几乎要冲破方寸,可现下,尊卑规矩在前,她半分推辞的余地也无。

只得沉沉垂首,掩去眼底所有慌乱与抵触,声线平直无波,恭顺应道:“是,老夫人。”

身侧的陆寒驰听闻此言,浓眉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挑。

他未发一语,面上辨不出半点情绪,只默然转身,弯腰登上了马车。

祈落薇跟在后面,踩着脚凳钻进车厢,在离他最远的那个角落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

车厢内昏暗狭窄,只有车壁上挂着的一盏小灯笼,随着马车的晃动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酒气混着他身上清冽的松木气息,在逼仄的空间里弥漫开来,浓得几乎化不开。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吱呀声。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祈落薇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指尖上,一动不动。

陆寒驰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眉心微蹙,像是在忍耐什么。

酒意上涌,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可脑海中那些纷乱的念头却比清醒时更加清晰......

他忽然睁开眼。

灯笼的光恰好落在他眼底,暗沉深邃,带着酒后的微醺与清醒交织的复杂光色。

“你今夜,为何频频望向孟宇衡?”

声音低沉,单刀直入。

祈落薇的心猛地一沉。

她没有抬头,稍做调整,声音平稳如常,缓缓轻声道:“将军多虑了。奴婢是头回入宫赴宴,殿中人多,处处新鲜,目光随意打量罢了。”

“是吗。”

两个字,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落地。可祈落薇听得出那两个字底下压着什么。

她不动声色地补充了一句:“孟公子独坐席间,神色落寞,奴婢不过是多看了两眼,并无他意。”

陆寒驰没再说话。

车厢重归寂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和远处更鼓沉闷的敲击。

他闭上眼,将后脑勺抵在车壁上。

酒意一阵一阵地往上涌,脑袋沉得像灌了铅,可思绪却偏偏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她说得滴水不漏。可越是滴水不漏,越让人起疑。

一个寻常丫鬟,被主子质问,第一反不应该是慌张、辩解、甚至害怕?

可她没有。她从头到尾,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篇早已背熟的戏文。

这份沉稳,不是一个丫鬟该有的。

马车行至一条石板不平的窄巷,车身猛地一晃。

祈落薇身子一歪,还没来得及稳住重心,马车又是一阵剧烈的颠簸,她整个人被惯性甩了出去,直直朝对面扑过去。

陆寒驰下意识伸手去挡。

可酒后的反应慢了半拍,手臂还没完全抬起来,她已经撞了上来。

唇瓣擦过他的下颌,柔软的、温热的触感,带着一缕极淡的药草清香,像一道细微的电流,从下颌一路窜上耳根。

陆寒驰浑身一僵,不知是酒后迟钝,还是留恋这个味道,他就这样抱着没动,甚至贪婪地想要更加靠近。

祈落薇浑身亦彻底僵住,周身气血一瞬凝滞,连呼吸都不敢过重。

不过短短一息,她骤然回神。

她反应极快,手掌一撑车壁,整个人便向后退去,直退到马车最里侧才停下。后

背紧贴车壁,她双手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襟,攥得指尖都失了血色。

“奴婢失仪,请将军恕罪。”

她的语调依旧平稳恭谨,唯有尾音最末梢,藏着一丝细不可察的轻颤,转瞬即逝。

陆寒驰没有立刻开口。

他慵懒倚靠着车壁,微垂着眼,下颌肌肤上,方才那匆匆一触的余温迟迟不散——柔软、温热,缱绻细碎......怀里似乎也还带着热气。

酒意翻涌上头,搅得心神纷乱。

脑海里莫名跳出粥棚前猝不及防的慌乱相触,还有东偏屋里那场荒唐失控的亲吻,一幕幕,恍如昨日,历历在目。

触感相似,气息如故,三番皆是这般,令他心底翻涌起一模一样、无从压制的悸动。

世间巧合,一次是偶然,两次是凑巧,可三次……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穿过昏暗的车厢,落在对面那个缩在角落里的身影上。

她低着头,看不见表情,可攥着衣襟的指节已经泛了白,呼吸虽极力压着平稳,却比方才快了半拍。

她在怕。

不是怕他责罚,是怕他发现。

陆寒驰喉结微动,将涌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他闭上眼,将翻涌的情绪尽数压回心底。

马车继续向前,车轮声单调而沉闷。车厢内再无一人开口说话。

马车在将军府门前停下时,陆寒驰已恢复了一贯的冷峻。

他率先下车,步履沉稳,看不出半分醉态。

唯有眼底那抹血丝、眉心深了几分的那道竖纹,泄露了他这一夜。

祈落薇随后下车,垂首恭立一旁,等他先走。

他迈步向前,走了不过两步,身形却极轻地晃了一下。

那点踉跄极轻微,轻微到若非盯着他看,几乎要以为是错觉——可已足够让他侧过半边身子,声音也低哑下去。

"雨禾。扶我。"

祈落薇怔了一瞬。抬眼看时,他目光沉稳,肩背挺直,哪里像站不稳的样子。

可他向后伸出的那只手,就那样悬在半空,等着她。

她只好上前,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指尖触上他衣袖的那一瞬,那人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绷了一下,随即又极缓、极缓地松开。

他垂眸看了一眼搭在自己臂上的那只手,没有说话,只任她扶着往前走——步子仍是稳的,只是比平日慢了半拍。

两人缓步走到正堂阶前,陆寒驰停住脚,极自然地松开了搭在她臂上的手。

他自己往前走,背脊挺直,步履沉稳,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祈落薇扶人的手在半空停了一瞬,缓缓收了回去。

"从明日起,你到书房来伺候。"

他走出两步,停住,没有回头,声音已恢复了一贯的低沉平静,"祖母那边,我会通知。"

祈落薇猛地抬眸。

书房。

他的书房。

那是将军府最深的一进院落,是他批阅军报、会见幕僚、从不许旁人踏足半步的地方。

他竟让一个进府不到三月的丫鬟,去书房伺候?

她想拒绝,可一个丫鬟,拿什么拒绝主子的安排?推脱便是失本分,反倒更惹人生疑。

祈落薇垂下眼帘,躬身低低应道:“是,奴婢遵命。”

陆寒驰没再多言,大步向书房方向走去。

玄色背影消失在月色深处,祈落薇依旧维持着躬身的姿态,一动不动。

夜风灌入袖口,凉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

她缓缓直起身来,抬头望向书房方向那盏渐行渐远的孤灯,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苦涩。

这一日,实在太长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17878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