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28939" ["articleid"]=> string(7) "7393101"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6章" ["content"]=> string(7179) "上京城的秋风,今日似乎都染上了几分灼人的暖意。

新帝大婚,举国同庆,十里长街铺锦结彩,朱漆大门洞开,迎接着八方来客。

文华殿内更是极尽新朝盛世气象,百官列坐,衣香鬓影,丝竹管弦之声如流水般倾泻而出,交织成一片繁华喧嚣。

祈落薇低垂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老夫人身后,再度踏入了这座她曾以公主之尊生活了十七年的深宫。

脚下的汉白玉阶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殿外摇曳的宫灯,也倒映着她如今这张平凡无奇的脸。

她认得这条路,认得阶旁那株被移栽过来的老梅,甚至认得殿门前石狮子上被风雨侵蚀的细微裂痕。

母后曾在这里牵着她的手,父皇曾在这里笑着将她举过头顶。那些被深埋的记忆如决堤的洪水,裹挟着血腥与绝望,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藏在袖中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楚。

她深吸一口气,将喉头翻涌的腥甜生生咽下,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只落在老夫人绣着暗纹的裙摆上,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乱过半分。

殿内暖意融融,熏香袅袅。

宁婉柔穿了一身粉杏色襦裙,衬得面容娇俏,只是那双眼睛却频频越过人群,搜寻着那道玄色的身影。

她父亲在入宫前已严厉告诫过她,此前下药之事险些酿成大祸,若非陆寒驰念及宁家旧情,她早已身败名裂。

她咬了咬下唇,强压下心头的悸动,不敢再有半分轻举妄动。

在她身侧,谢予芳着一袭月白素裙,气质娴静如兰,与这满殿的珠光宝气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自成一派风雅。

她眼底藏着极浅的落寞,像是蒙了一层薄雾,看不真切。

她与宁婉柔是首帕之交,性情却天差地别。宁婉柔爱得热烈张扬,而她爱得沉默隐忍。

她心悦孟宇衡多年,经年累月的默默守候,让她早已看透了一切——孟宇衡的满心满眼,从来都只系在祈落薇一人身上。

殿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众人不由自主地望过去。

陆寒驰与孟宇衡一前一后相继而入。

陆寒驰一身玄色暗纹锦袍,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只是眉宇间凝着一层散不去的沉郁倦怠,仿佛这满堂的喜庆与热闹,都与他无关。

孟宇衡则是一袭白衣,清雅出尘,可那身萧索落寞之气,却比这殿外的秋风还要寒凉。他像是误入繁华的孤魂,与这盛世宫宴格格不入。

二人行至朝臣席位落座,动静规整,礼数周全。

宁婉柔远远瞧见陆寒驰,心下微动,却应父亲的告诫暂不敢轻举妄动。

身旁的谢予芳,却始终望向前方落寞垂眸的孟宇衡,心头泛起细碎的心疼,缓步上前,轻声开口:“孟公子。”

孟宇衡闻声抬眸,眼底的落寞未散,语气平淡温和:“谢小姐。”

谢予芳看着他眼底挥之不去的颓丧,轻声劝慰:“今日新帝大婚,满堂喜庆,孟大哥何必兀自烦闷郁结?过往之事已然落幕,不必日日挂怀,徒增内耗。”

“我无碍。”孟宇衡轻轻摇头,语声低沉,“只是无心热闹罢了。”

“有些求而不得,纵然万般不舍,终究无力挽回。可人生前路漫长,未必没有新机。”谢予芳轻声轻叹,字字真诚。

从前她甘愿退让,默默旁观。可如今境遇全然不同,心底终究忍不住生出一丝微弱的希冀。

或许,求而不得之后,他终会回头看见一直守在原地的自己。

孟宇衡闻言,淡淡扯了扯唇角,无半分笑意:“多谢谢小姐宽慰。”

二人低声闲谈的一幕,恰好落入不远处祈落薇的眼底。

她垂眸静立在老夫人身侧,看似恭顺伺候,余光却清晰看清谢予芳眼底藏不住的温柔与牵挂。

祈落薇心头微动。

她与孟宇衡自幼相识,青梅竹马,表哥待她半生护佑、恩情深重。

如今她身份尽失、身陷绝境,人人避之不及,唯有孟宇衡为她铤而走险、数次相救。

她本想趁着宫宴人多,上前与他悄然相认,问一句安好,道一句多谢。

可眼下念头瞬间尽数压下。

她如今是隐匿身份的前朝遗孤,身处风口浪尖,步步惊心。但凡与孟宇衡牵扯半分,只会连累孟家、连累于他,甚至毁掉他眼前的安稳。

不能认,不敢认。

一念既定,祈落薇彻底敛去眼底所有波澜,依旧垂首恭立,做回那个不起眼的寻常丫鬟,将所有念想尽数深埋心底。

殿中雅乐声声,宴席渐进酣处,百官举杯庆贺,笑语喧阗不绝。

陆寒驰不耐席间虚与委蛇的应酬,趁着众人举杯欢庆的空档,悄然起身,移步殿外廊下透气,避开满堂浮华喧嚣。

就在此时,一道纤细素淡的身影自廊尾转角匆匆而过。

青布衣裙,身姿清瘦挺拔,步履轻缓,背影单薄却端正,那一抹熟悉的气韵身形,骤然狠狠撞进陆寒驰心底。

是她!

陆寒驰心头巨震,身形骤然紧绷,下意识抬步就要追上前去,喉间甚至已然泛起一丝难言的滚烫悸动。

可下一瞬,那身影侧身避开廊下宫人,侧脸平平无奇,眉眼寻常,无半分熟悉的绝色风华。

不是祈落薇。

不过是身形相似的丫鬟罢了。

陆寒驰骤然驻足,心底的狂喜与悸动瞬间落空,化作更深的沉郁与烦躁。

连日执念太深,竟已然到了视物恍惚的地步。

他敛去眼底波澜,正欲转身折返大殿,余光却透过雕花窗棂,无意间瞥见殿内一幕。

那位名叫齐雨禾的丫鬟,正垂立老夫人身侧,目光越过满堂人群,频频望向白衣独坐的孟宇衡。

一眼,又一眼。目光绵长,带着细碎的牵挂与难言的复杂,不似下人看权贵的敬畏,反倒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深情与落寞。

这丫鬟,寻常出身、卑微身份,为何屡屡望向孟宇衡?

那日开府宴东偏屋的荒唐一吻,熟悉得令人心惊的触感与气息,几乎一模一样的清冷眼眸,再加上此刻频频凝望的反常举动……细碎的疑点层层叠加,在他心底悄然串联。

一个荒唐却又无比贴合所有破绽的念头,悄然滋生。

殿内,祈落薇并未察觉窗外那道沉沉审视的目光,依旧下意识望向孟宇衡。

她只是担忧,担忧他被禁足多日,心绪郁结,担忧他因自己深陷困境。

可能察觉到一丝异样,祈落薇迅速熟练地敛起神色,重新垂下眼帘,将那万千思绪压回了心底。

“莫非……是我猜错了?”

陆寒驰低声自语,嗓音沉哑,可眼底的猜忌却愈发浓重。

“她频频望向孟宇衡,到底为何?”

若她只是个寻常丫鬟,何以通晓药理?何以写得一手好字?何以心性沉稳远超常人?又何以,那一晚的触感气息、眉目气韵,竟与那人这般相像?

疑问在心底盘成了结,越理越乱,无解,亦无答。"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17878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