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28938" ["articleid"]=> string(7) "7393101"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5章" ["content"]=> string(6678) "片刻后,一道挺拔的身影踏门而入。
祁落薇神色微微一紧,但极快便被强行按平。
陆寒驰今日一身月白常服,墨发高束,脊背依旧挺拔,眉宇间却凝着几分化不开的倦色。
入内之后,他躬身行礼,姿态恭敬:“祖母。”
老夫人抬眸细细打量他片刻,瞧着他难得疲惫萎靡的模样,心头顿时生出几分疼惜,放缓了语声温和问道:“驰儿,你这几日看着总是神色倦怠,眼底乌青,可是边关军务、朝中琐事太过操劳,累得彻夜难眠?”
陆寒池并未坦言心事,只微微颔首,低声应道:“无妨,祖母不必挂心。”
他自己心绪也乱得紧,连日倦怠失眠,却与公务辛劳无涉。
自拨乱反正、朝堂稳固后,昔日紧绷的弦一旦松下来,反倒夜夜辗转,心绪低落烦乱……
那位与他拜过堂、饮过合卺酒的昭宁公主,自宫变当夜便杳无音信。
翌日他翻遍整座皇城,未寻到半点遇害的痕迹。
此后数月,暗卫倾巢而出,却依旧石沉大海。
他从未想过要她死,只是……尚未想好该如何安置她。
加之开府宴那晚药力之下那记荒唐的吻,总在不经意间浮现,搅得他心绪大乱,日夜难安。
“无事便好,若是乏了便多歇息,往后你要多顾惜自己的身体了,快些坐下罢。”
老夫人抬手示意他落座。
待他坐定,她却没有立刻开口,先转头看向身侧侍立的祈落薇,目光温和地停了一瞬,这才含笑看向他:“驰儿,你常年戍边在外,风沙里熬着,身子亏空得厉害。往日我身边没个妥当人,如今有了雨禾,膳食药膳都经她的手,我这把老骨头才算是养过来了。往后便让她一并打理你的饮食,把你那些旧伤体虚,一并调理了。”
陆寒驰闻言,只淡淡掀起眼皮,轻飘飘扫了祈落薇一眼。
眼前丫鬟低着头,眉眼沉静,身姿恭顺,看着便是府中寻常伶俐稳妥的下人。
他素来无心府中琐事,只当是祖母有心体恤他,特意寻了个厨艺出众的丫鬟,当下便随意颔首,语气平淡无波:“劳烦。”
早膳上桌,四碟素菜、一盅白粥、两色蒸点,看着素净,实则暗合温补之道。
陆寒驰习惯了军中重口,目光径直落在一碟酱香重油的小菜上,抬手便夹。
“将军,不妥。”
声音不大,却稳稳压住他的动作。
雨禾上前一步,垂眸道:“公子脾胃积寒,晨起胃气正虚,最忌重油厚味。这碟小菜盐重药燥,吃了伤胃。”
她没抬头,也没退,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
陆寒驰指尖微顿,筷子悬在半空,抬眼看她,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不过一顿家常早膳,何须这般拘泥。”
“将军,”她声音依旧平稳,“军中重口,是熬命。如今回了府,是养命。这碟小菜,留着午间佐饭,晨起先用粥,可好?”
话说到这份上,再执拗便显得不通情理。
他收回筷子,淡淡“嗯”了一声。
雨禾顺势将那碟小菜挪远了些,换了一碟清炒时蔬到他面前。
整个过程,她没多说一个字,也没等他回应。
陆寒驰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忽然觉得有意思。
这丫鬟拦他,不是仗着祖母撑腰,也不是仗着规矩压人,而是真的在替他打算,哪怕他此刻并不领情。
接下来在祈落薇的“监督”下,陆寒驰喝了粥,吃了蒸点和几样小菜。
粥熬得极透,米粒几乎化了,入喉绵密温润,顺着食道滑下去,像一条温热的绸带裹住空荡荡的胃。
蒸点松软不腻,素菜清爽鲜香,几样吃食下肚,胸腹间渐渐泛起一层暖意,从胃里往外渗,连指尖都跟着松快了些。
他放下勺子,抬眸看向祈落薇,眼底那层疏淡的霜色褪了些,多了几分真切的认可:“确实甚好,辛苦你了。”
祈落薇始终垂眸躬身,连睫毛都没抬一下,声音温顺得像水:“伺候主子,是奴婢本分。”
膳后,下人鱼贯而入,轻手轻脚收了碗筷,厅堂重归清净。
祈落薇退至一侧,垂手敛息,仿佛自己只是这屋里一件不会出声的摆设。
老夫人端着茶盏,拨了拨浮沫,忽然不急不缓地开了口,眉眼间含着笑:“再过几日,便是新帝大婚册封大典。宫中设宴,遍请文武百官及家眷赴宴,咱们府上也在列。”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新帝”二字落在厅中,像一枚石子投入静水。
陆寒驰面色无波,只淡淡颔首:“孙儿知晓,届时随百官入宫赴宴。”
语气平淡,像在说一桩与己无关的公务。
老夫人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言,只是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
祈落薇依旧垂着头,可“新帝大婚”四个字像一根细针,无声无息扎进心底最深处。
老夫人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抚着心口,语气不急不缓:“我往日体弱畏寒,宫宴繁杂劳累,向来推脱不去。”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身侧低眉敛息的丫鬟身上,笑意深了几分:“今得雨禾悉心调理,身子倒硬朗了不少。此番新帝大婚,我便也入宫凑个热闹,顺便道一声贺。”
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去隔壁府上吃一顿便饭。
她话音一转,转头看向祈落薇,语气慈祥:“雨禾,届时你随我一同入宫,贴身伺候。”
祈落薇垂在身侧的指尖猛地一蜷。
入宫。
这两个字像一把钝刀,不锋利,却结结实实抵在胸口,缓慢地碾过去。
她曾是那座宫城里最尊贵的公主,凤冠霞帔、金殿玉阶,每一块砖石都认得她的脚步声。
而如今,她要以一个丫鬟的身份,低着头,弯着腰,从那道她曾经昂首走过的宫门里,再走进去。
去伺候一场新帝的婚宴。
去亲眼看着那个踏碎她家国的人,坐上她父皇的龙椅,迎娶他的新娘。
祈落薇喉间发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得发疼。
她垂着眼,没有看老夫人,也没有看座上那人,只在极短的一瞬里压下心口翻涌的钝痛,躬身应道:“是,奴婢遵命。”声音温顺如常,连尾音都不曾颤过半分。
陆寒驰坐在一旁,指尖搭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
他目光掠过祈落薇低垂的侧脸,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半分波澜。
可他觉得不对。
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他便收回目光,没再多想。"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17878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