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28936" ["articleid"]=> string(7) "7393101"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3章" ["content"]=> string(9447) "开府大宴散尽,夜色浸满整座将军府。

前厅残席狼藉,下人穿梭着撤去杯盘灯火,喧嚣落尽,只剩晚风穿廊的轻响。

正院福寿堂内,老夫人宴后略感疲乏,遣退了一众伺候的仆妇,只留贴身的素云姑姑守在榻边静养。

彼时祈落薇刚做完后院收尾杂活,依着规矩前来正院轮值,帮着收拾案几、烹煮暖茶......

暮色渐深,更鼓初响。

“呃……”

一声压抑的闷哼骤然打破静谧。

软榻上的老夫人身子猛地一僵,双手死死按住胸腹,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出青白,眉心死死拧起,呼吸骤然急促紊乱,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微微蜷缩颤抖。

素云姑姑吓得心头一紧,快步扑到榻前,伸手扶住老夫人的肩头,声音瞬间慌了:“老夫人!您怎么了?!方才还好好的,怎的突然这般难受?”

几个留守的小丫鬟闻声立刻围了上来,个个脸色发白,手足无措,慌作一团。

“还不快去请府中太医!”

素云姑姑心里虽急,现下却必须冷静。

“老夫人唇色青紫,这像是中毒所致啊!”

满室细碎慌乱的声响,人人围着榻前干着急,眼见老夫人面色愈发难看,嘴角隐隐透出一丝淡青,气息微弱得快要接不上来。

祈落薇被这异常的嘈杂吸引过来,远远见到老夫人的病态,突然想起儿时皇祖母也曾有过这样一次急症,跟现下老夫人极为相似。

想到此处,她顾不得许多,急忙问道:“敢问素云姑姑,老夫人今日可曾尝过那新鲜的黄花菜?”

焦急如焚的素云姑姑猛然听到这清亮沉稳的声音,抬眸看向不远处的祈落薇,这姑娘的眼神让她安定。

“你过来说话!”

素云姑姑迅速朝她招手。

众人下意识侧身退让,祈落薇从人群后方走出,步伐稳而快,径直走到榻前。

“烦请素云姑姑先安排众人都散开,人流多堵在房里不通风,只会让老夫人更难受!”

素云姑姑面露诧异,却也没多问,只依言吩咐众人散了开去。

祈落薇屈膝半跪在地,指尖快速轻搭在老夫人腕间,并未深究脉象,只看面色气色,便迅速开口:“姑姑,老夫人应是是饮食积滞、草木微毒淤堵脾胃所致,急症来得快,耽误不得!”

“饮食带毒?”

素云姑姑脸色骤变,“今晚开府宴皆是府中家厨规制的菜式,样样精致稳妥,怎会有毒?”

“并非歹人投毒,是食材烹制失当、寒热相冲。”

祈落薇语速极快,转头看向一旁发愣的丫鬟,“快去取今晚宴席的菜式清单,速速拿来!”

那丫鬟不敢耽搁,拔腿就往外跑。

片刻功夫,菜式单子便递到了素云姑姑手中。

姑姑一目十行扫过,指尖微微发颤:“你看,全是寻常滋补菜式,无一味禁忌,何来淤毒?”

祈落薇接过纸单,目光快速扫掠,视线牢牢定格在两行菜名上——清炒鲜金针、陈年酱腌雪菜。

她眼底瞬间了然,抬眸笃定道:“症结就在这两道菜上。”

素云姑姑连忙追问:“此话怎讲?这两道都是家常小菜,从未出过差错!”

“鲜金针又名黄花菜,必须沸水久煮、彻底焖透,方能去尽毒性。”

祈落薇指着菜单,“今日开府宴求鲜嫩口感,后厨定然急火爆炒,火候不足,看着熟了,内里毒素未清。”

她俯身看向榻上喘息微弱的老夫人,继续解释:“老夫人年过七旬,脾胃本就虚弱衰败,白日宴席进食不少,又搭配了陈年发酵的酱雪菜。发酵咸菜滞气积寒,与生金针残留的微毒相冲,堵在胃脘之间,才会突发腹痛、面青气促、身体发颤!”

这番话有理有据,层层透彻。

素云姑姑眼底慌乱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赏识:“原来如此!是后厨贪嫩误事,险些酿成大祸!你叫什么名字,你既看得透彻,定然有施救之法,快!速速救老夫人!”

祈落薇利落回禀:“奴婢齐雨禾,眼下需先取一支干净柔软的鹅羽,再速去小灶熬一碗浓甘草汤,另外备一盏温白蜜水,越快越好!”

众人见她临危不乱、条理分明,早已心服口服,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分头行动。

转瞬之间,鹅羽取来,小灶火光燃起,甘草汤即刻入锅熬煮。

祈落薇小心翼翼扶起老夫人虚弱的身子,让她微微前倾,避开气息阻滞。

她指尖捏着鹅羽,力道轻重得当,轻轻扫刮老夫人咽喉软处。

一下,两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过片刻,老夫人喉间一阵发痒,身子微微痉挛,张口吐出几口未消化的食糜。

“呕……”

吐完之后,老夫人紧绷颤抖的身子骤然松弛,紊乱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脸上骇人的青白色缓缓褪去,整个人终于缓过一口气。

“好受……多了……”

老夫人虚弱地靠在锦垫上,微微掀开眼皮,气息依旧微弱,却已然安稳许多。

素云姑姑长舒了口气,看着跪地施救、身姿沉稳的少女,眼底满是赞许:“好孩子,今天真是多亏了你!若是等大夫赶来,老夫人定然要遭大罪!”

此时,滚烫的甘草汤已然熬好,丫鬟小心盛出,晾至温热不烫。

祈落薇接过汤碗,一手稳稳托着老夫人后颈,小心翼翼喂她缓缓饮下小半碗。

紧接着又端过温白蜜水,慢慢喂服入口,动作轻柔稳妥,半点不急躁。

“甘草调和诸毒、健脾缓痛,白蜜润燥和中,能护住胃气、清除残余淤毒。”

祈落薇轻声安抚,“老夫人静静歇息片刻,毒素散尽,便无大碍了。”

这时,府中太医赶了过来。

只见老夫人面色已经恢复温润,眼神清亮。

太医细细把过脉,这才松了口气,道老夫人已彻底脱险。

待问明经过,他对祈落薇满是赞许,连声道:“好在处置及时妥当。”

素云姑姑站在一旁,将全程尽收眼底。

这名叫齐雨禾的丫鬟,从头到尾冷静从容,这般胆识、见识、沉稳心性,别说寻常丫鬟,就连世家教养的姑娘,也未必能及。

待老夫人气息彻底平稳,祈落薇方才起身,垂手躬身请示:“姑姑,老夫人脾胃经毒邪侵扰,如今虽无大碍,却亏虚虚弱,若是调理不当,日后极易反复积食、畏寒腹痛。我略通药理,可否取纸笔,写下一副温和调理方?药性平缓滋补,专为老人养胃健脾、清余毒所用,绝无猛烈药材。”

“快快取来!”素云姑姑当即应允,连连点头,“你心思缜密,考虑周全,甚好!”

丫鬟立刻取来宣纸、墨锭,快速研好浓墨,平铺案上。

祈落薇移步案前,抬腕落笔,身姿端正,腕力平稳。

一笔一划,工整端庄、大气舒展的小楷跃然纸上,笔锋沉稳有力,风骨端方,全然不见底层丫鬟的局促拘谨,反倒透着经年诗书浸润的贵气底蕴。

药方配伍更是精准精妙,茯苓、白术、陈皮、玉竹、炙甘草,皆是温和清补的药材,补而不燥、清而不伤,完美贴合老人体虚初愈的体质,分寸拿捏分毫不差。

待祈落薇收笔,素云姑姑立刻拿起药方,快步走到榻前,递到已然清醒安稳的老夫人面前,低声细细禀报方才所有经过。

老夫人倚在锦榻上,抬手接过药方,目光落在纸上工整大气的字迹、精准稳妥的药材配方上,眼底满是诧异。

她抬眸看向立在下方、垂首恭顺的素衣少女,声音温和虚弱:“抬起头来。”

祈落薇依言缓缓抬头,眉眼温顺,只是面目稍显平凡。

老夫人静静打量她片刻,缓缓开口发问:“你这一手好字、一身药理见识,绝非寻常市井平民所能习得。你区区丫鬟,何以习得这些本事?”问话温和,却带着几分审视探究。

祈落薇早有预案,不慌不忙,垂眸从容应答:“回老夫人,奴婢幼时家中尚且殷实,家父曾重金聘请私塾先生授课,习得读写笔墨。家中长辈素来体弱,家中常备医书草药,耳濡目染之下,略懂几分粗浅药理,只敢调理寻常小疾,不敢妄治重症。”

这番说辞半真半假,坦然又稳妥,听不出半分破绽。

老夫人闻言,眼底疑虑尽消,反倒愈发心生喜爱。

饱读诗书、通晓药理、心性沉稳,这般人才,埋没在底层做下等丫鬟,实在太过可惜。

老夫人微微颔首,语气笃定温和:“难得你聪慧通透、沉稳机敏,今夜若不是你当机立断、施救得当,我老婆子怕是要遭一场大难。你有功于我,心性才干更是出众,委屈你做底层杂役,太过屈才。”

她转头看向素云姑姑,沉声吩咐:“传我的话,即日起,擢升齐雨禾为一等贴身丫鬟,调入福寿堂,留在我身边随侍。”

素云姑姑立刻躬身应下:“是,老夫人!”

突如其来的晋升,满室下人皆是心生艳羡,无人敢有半分异议。

祈落薇心头微动,立刻屈膝跪地,恭顺谢恩:“奴婢谢老夫人抬举!定当尽心竭力伺候老夫人,不敢有半分懈怠!”"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17878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