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28935" ["articleid"]=> string(7) "7393101"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2章" ["content"]=> string(11541) "“新来的齐雨禾,杵在这里偷懒装死?”
尖利刻薄的呵斥骤然从身后炸开,开口的是内院资历最老的丫鬟翠菊,常年伺候管事嬷嬷,深得府中下人敬畏,最是擅长拿捏新人立威,欺软怕硬。
“满院落叶堆积,各处廊下都要清扫干净,稍后贵客临门,半点尘土不得有,你倒是清闲!还不快去拿扫帚干活,误了府中大事,仔细扒了你的皮!”
周遭几个打杂的小丫鬟纷纷侧目,有人暗自幸灾乐祸,有人低眉不敢多言。
往日里新来的丫鬟,要么惶恐求饶,要么慌乱辩解,总能让翠萍寻到由头打骂出气。
可祈落薇只是微微抬眸,语调温软谦卑:“萍姐姐恕罪。方才管事姑姑特意吩咐,命我即刻清点宴上瓜果茶器、摆盘摆件,说是今日府宴规制严苛,分毫不能出错,我不敢耽搁,也不敢越俎代庖擅领旁活,坏了府里的规矩。”
一句话,温柔却有力。翠萍脸色瞬间一僵,噎得哑口无言。
她本就是刻意欺负新来的软柿子,没想到这个看着木讷怯懦的新人,竟是个绵里藏针的性子,看似温顺,实则句句占理,让她无从发作。
一股恶气堵在胸口,翠萍死死盯着祈落薇,压低嗓音冷嗤:“倒是个嘴巧的。我倒要看看,你这点小聪明能撑多久。将军府可不是你耍嘴皮子的地方。”
祈落薇垂眸颔首,姿态愈发恭顺:“姐姐教训的是,奴婢谨记在心。”
翠萍悻悻拂袖离去。
巳时刚到,宾客陆续登门。
安朔将军府今日开府宴大宴宾客,由老夫人亲自操办,前厅热闹非凡。
这是老祖母此番出山理事的第一件事:设宴邀客,遍请上京世家贵女、朝臣眷属。
对外只说是庆贺将军战功、笼络朝臣,内里真正的心思,全上京稍有眼力的人都心知肚明——老祖母要亲自为陆寒驰挑选正妻,敲定将军夫人的人选。
陆寒驰年少功高,权倾朝野,无妻无妾,是整个上京最顶尖的良婿。
无数世家趋之若鹜,各家贵女精心装扮,争相赴宴,只求入老祖母眼缘,一朝嫁入将门,登顶荣华。
宾客满堂,笑语喧哗,一派盛世热闹景象。唯有后院僻静幽深,褪去浮华喧嚣,只剩下人往来奔走,躬身劳碌。
祈落薇被分派在后院偏院伺候茶水杂物,她刻意避开前厅的繁华盛会,避开那些争奇斗艳的世家贵女,只想低调蛰伏,安稳度日,暗中探查当年宫变的全部真相。
宴席持续到未时,前厅宴饮仍酣,一名衣着精致的贴身丫鬟悄然溜入后院回廊,四下张望无人,快步找上府内丫鬟,正是翠萍。
来人是吏部尚书之女宁婉柔的贴身婢女。宁婉柔自陆寒驰凯旋回京那日,远远瞧见将军英姿,便早已心生倾慕。
如今陆寒驰权柄滔天、圣眷鼎盛,更是无人能及的良人。
今日老祖母设宴选媳,是她唯一的机会,若是错失,日后更无出头之日。
为嫁入将军府,她不惜铤而走险。
那丫鬟左右环顾,迅速将一包药粉与一锭沉甸甸的银子塞入翠萍手中,附耳低声细语片刻。
“齐雨禾,赶紧去前厅帮忙,今日宾客太多,忙不过来。”
上头嬷嬷过来吩咐。
“是,奴婢即刻就去。”
祈落薇半分不敢耽搁,刚走出回廊,竟遇上清柠姐姐。
清柠是资历更早的二等丫鬟,性子柔和,平时里对新人十分宽容。
只见她焦急万分:“好妹妹,我这会腹痛实在难忍,将军在前厅饮多了酒,正嫌燥热,在东偏屋歇息。劳你替我跑一趟,将备好的清茶送去伺候。那处僻静,你快去快回,我缓过来便去换你。”
东偏屋......竟是陆寒驰!
祈落薇心头猛地一跳,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
但眼下事态紧急,已容不得她多想,她深吸一口气,敛起所有情绪,端着茶盏快步朝东偏屋走去。
刚踏入门槛,一股混杂着醇厚酒气与燥热药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烛火昏沉暧昧,光影朦胧,将一室气氛衬得旖旎又危险。
陆寒驰斜倚在梨花木桌旁,脊背依旧挺拔笔直,却褪去了往日的清冷端正、沉稳克制。
常年杀伐冷冽的眼眸此刻覆满浓重水雾,眼底猩红隐隐,周身气场紊乱紧绷,被一股汹涌燥热的药性彻底裹挟。
翠萍早已借着添酒的契机,将药粉尽数下入陆寒驰的酒中。
药性温和却霸道,缠人神智、乱人心性,足以让清醒自持的人彻底失控。
原本的算计是待药性彻底发作,便悄悄将宁婉柔引入屋中,让二人生米煮成熟饭。
祈落薇敏锐地感觉到气氛不对,转身便要抽身退走,可脚步刚后撤半步,屋内昏沉失神的男人,骤然抬眸。
朦胧烛火摇曳,人影绰绰,他神智昏乱,辨不清眉眼容貌,看不清衣衫装束。
可那道纤细伫立的身影,那抹清冷沉静的气韵,却瞬间刺破层层药性迷雾,狠狠撞进他混沌的心底。熟悉感,铺天盖地。
“谁?”
陆寒驰的嗓音低沉沙哑,褪去了往日的威严冷冽,染满情欲燥热,粗粝又暗沉。
下一瞬,他身形骤然掠出,速度依旧是武将极致的迅捷,不受半分药性拖累。
长臂舒展,精准无误地攥住了祈落薇下意识扶住门框的手腕。
指尖相触的刹那,温热细腻、微凉软嫩的肌肤触感顺着指尖经脉,瞬间窜遍他四肢百骸。
躁动燥热的身躯骤然一僵,紊乱急促的呼吸瞬间凝滞。
太像了,一模一样的触感,一模一样的微凉温度,一模一样的清浅气韵。
药性灼烧着他的理智,可这份熟悉感却无比清晰、无比真实,牢牢牵制着他的心神,让他无法挣脱,不愿松手。
陆寒驰眼底的混沌愈发浓重,药效越来越重,理智彻底崩塌,他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收紧。
祈落薇浑身僵硬,遍体冰凉。
她抬眸撞进他盛满燥热与失控的眼眸里,昔日那个清冷自持、杀伐果断、心怀天下的少年将军,此刻眼底只剩情欲与癫狂,无半分端正风骨。
一股刺骨的失望与鄙夷,瞬间淹没了她所有心绪。
不过几分酒意、些许药力,便能让这位世人称颂的大朔神将失了分寸,对一介陌生丫鬟肆意轻薄。
原来所有的清冷自持、端方正直,皆是伪装。
原来他骨子里,从来都是一个仗势欺人、随性纵欲、轻薄无状的男子。
昔日的温柔相待、眼底慌乱,尽数是假象。
浓烈的误会如潮水汹涌,恨心更深,寒意更重,层层交织,压得她几乎窒息。
“放开我!将军自重!”
祈落薇奋力挣扎,腕间肌肤被他滚烫的掌心牢牢桎梏,分毫动弹不得。
她力气纤细,相较于常年征战的武将,微弱得不值一提,所有挣扎皆成徒劳。
陆寒驰全然听不进任何话语,耳边只剩嗡嗡鸣响,眼底、心底、指尖,全是那份熟悉的眷恋。
他一步步逼近,高大的身影彻底笼罩住她纤细的身躯,将她困在门框与自己之间,无处可逃。
他垂眸凝视着眼前近在咫尺的清丽眉眼,虽然模样平平无奇,可眼底的澄澈清冷,依旧让他心神震颤。
原本扣着手腕的掌心缓缓上移,指尖带着薄茧,轻轻拂过她的下颌线,力道克制却不容挣脱。
看着她紧绷的侧脸、颤动的长睫,他喉结剧烈滚动,情不自禁俯身缓缓凑近。
祈落薇浑身冰冷,心底恨意与屈辱交织,正要奋力反抗,下一瞬,一片温热柔软骤然覆上她的唇瓣。
只是极短的一瞬,却如同惊雷炸响在二人耳畔。
陆寒驰浑身巨震,浑身的燥热癫狂骤然凝滞,所有药性仿佛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大半。
唇上微凉柔软的触感,清晰、真实,带着独一无二的清甜气息。
是了。就是这个味道。
是她。
巨大的狂喜、震颤、难以置信,瞬间席卷他的四肢百骸,压过所有药性与燥热,让他彻底失神,僵在原地。
可这份极致的缱绻失神,落在祈落薇眼中,只剩极致的轻浮与不堪。
屈辱与愤怒瞬间冲上头顶,所有的温柔过往、残存期许尽数碎裂成灰。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骤然划破偏屋的暧昧沉寂,凌厉又决绝。
力道十足,毫无保留,狠狠落在陆寒驰的侧脸。
陆寒驰身形猛地一偏,脸颊传来清晰的痛感,混沌的神智瞬间彻底清明。
他骤然回神,眼底的执念猩红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震惊与冰冷的清醒。
他方才……做了什么?他酒后失控,药性缠身,竟然对府中一介卑微丫鬟,做出如此轻薄逾矩之事。
祈落薇趁机猛地挣脱他的桎梏,踉跄后退数步,脊背死死抵住冰冷的墙壁,眼底盛满寒凉与厌恶,她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一字一句,压着滔天怒意与屈辱,声音发颤却字字清亮:“将军自重!奴婢虽是卑贱丫鬟,也容不得将军肆意轻薄!”
说完,飞奔离去。
陆寒驰僵立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她腕间的温软触感,唇上的清甜微凉久久不散,心底的惊疑与悸动愈发浓重。
太像了。
无论是触感、气息、眼神,还是方才那一瞬的悸动,都一模一样。
可眼前之人,容貌平庸,衣衫粗陋,身份卑微,只是府中一个普普通通的丫鬟。怎么可能是她?
是酒后幻觉?是药性作祟?还是……纷乱的思绪缠绕心头,让他素来冷静的方寸彻底大乱。
半晌陆寒驰反应过来:“不是幻觉,绝对不是。那丫鬟,有问题。”
戌时,陆寒驰端坐书房,周身气场冷冽慑人,墨眸沉沉,翻涌着滔天怒火。
今夜之事,绝非意外。
有人蓄意下药,蓄意设计,妄图毁他清誉、攀附权贵,阴私龌龊,胆大包天。
更让他耿耿于怀的,是那个青灰色衣衫的丫鬟。
“来人。”
低沉冷冽的嗓音响起,带着风雨欲来的压迫感。暗卫瞬间现身,躬身听令。
“去查。今夜后院东偏屋,所有当值伺候、进出走动的丫鬟,尽数带来见我。”
陆寒驰语气冰冷,字字带着威严,“尤其是送茶入偏屋之人。”
暗卫领命,即刻退下追查。
彼时,后院下人居所,灯火微暗。
祈落薇早已悄然归来,她心思缜密,料定陆寒驰清醒后必会震怒追责。
于是早早寻到清柠,低声叮嘱她今日千万别提替差的事,以免节外生枝,火上浇油。
清柠听罢,慌忙点头应下。
片刻后,暗卫带人前来传唤,厉声索要今夜东偏屋送茶当值的丫鬟。
祈落薇混在人群末尾,垂首敛眸,温顺谦卑,完美隐匿身形。
不多时,清柠被带到书房。
陆寒驰抬眸望去,眼前之人,全然无半分熟悉之感,眉目、气韵、身形、神态,无一重合。
难道……今夜真的是他酒后药性错乱,因些许的执念生出的幻觉?可唇齿指尖的触感依旧清晰,心底的悸动真实浓烈。
陆寒驰眉心紧蹙,沉眸审视良久,终究未曾从这丫鬟身上寻到半分痕迹。
一场风波侥幸躲过。"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17878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