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28934" ["articleid"]=> string(7) "7393101"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1章" ["content"]=> string(9795) "夜色如墨,破庙外传来一阵急促的犬吠与杂乱的脚步声,频频逼近。

“阿姐,快!一定是追兵来了!”身侧小檀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惶。

祈落薇眸光一凝,屏绝所有气息,足尖轻点,身形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掠上房梁,隐入沉沉暗影之中。

不过片刻,几名持刀的乱兵便从庙外冲入,四下搜寻无果后,骂骂咧咧地离去。

直到确认安全,她才轻巧落地。

墙角暗处,一直蜷缩屏息的小檀再也绷不住身形,猛地扑上前攥住她的衣袖,眼眶通红,泪水簌簌滚落,死死压低嗓音哽咽道:“公主……奴婢方才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嘘。”

祈落薇抬手竖指抵在唇前,眼底黯淡,“说了多少次,如今没有公主,只有流民女子齐雨禾。”

距皇城喋血宫变,已然三月有余。

那日大婚突生惊变,孟宇衡拼死护她杀出皇城重围。

逃亡途中,两人阴差阳错遇上了小檀。

此后一路步步惊心,孟宇衡为她伪造了新身份——市井商户之女齐雨禾。

齐家因生意败落、倾家荡产,她只能带着妹妹仓皇逃难,如今在这颠沛流离中,姐妹俩已是无依无靠。

更讽刺的是,辗转流离数月,她们竟兜兜转转,再度回到了这座物是人非的洛京城。

小檀抬手胡乱抹了把满脸泪痕,小脸惨白憔悴,眼底满是茫然无助,声音哽咽断续:“阿姐……咱们如今一文铜板皆无,连饱腹的干粮都寻不到了。”

“孟公子已然数日杳无音信,我方才冒险出去打探,听闻孟家如今自顾不暇,深陷困境,怕是……再也顾不上我们了。”

话音方落,小檀腹中传来一阵清晰的饥鸣,在寂静的破庙中格外突兀,衬得二人境遇愈发窘迫凄苦。

祈落薇垂眸默然,薄唇紧抿,心头漫过阵阵酸涩寒凉。

“本是我们连累了他。”

她缓缓抬手,指尖抚过袖中贴身藏着的一枚暖玉玉佩,玉质温润,经年累月被她反复摩挲,边角已然莹润发亮。

幼时母后亲手将这枚玉佩系在她颈间,再三叮嘱,让她贴身佩戴,可护她岁岁平安,一世顺遂。

可世事无常,天命难测。乱世浮沉,流离求生,哪里还有什么顺遂平安。

祈落薇敛去眸中怅然,低声道:“阿檀,待到天明,我们便去城中当铺,将玉佩典当,换些银钱暂且度日。”

小檀闻言骤然抬头,又连连摇头,眉眼间满是焦灼不舍,死死攥住她的手腕:“不可阿姐!这玉佩是娘娘留给您的唯一念想,万万当不得!”

祈落薇轻轻掰开她的手,语气平静却笃定:“无妨,待日后安稳度日、攒下银钱,再赎回便是。世间万物,皆为身外之物。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她早已一无所有。

疼她护她的父皇母后,儿时的皇宫,她十七年锦衣玉食、尊贵无双的天家岁月……尽数化作过往云烟。

此生已然失去所有,又有何物,再舍不得舍弃?

夜色渐退,天光微亮,破晓微光洒落洛京长街。

二人身着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发髻朴素无饰,循着长街行至东口那家老旧当铺。

木门斑驳,牌匾褪色,是城中开了数十年的老店。

祈落薇从容取出袖中玉佩,递上前去。

当铺老者伸手接过,指尖触到玉质的刹那,眸光骤然一凝,抬眼细细打量身前少女。

眼前女子一身布衣,满身风尘,容颜刻意修饰得平平无奇,唯独一双眼眸,大而清亮,却又藏着与年岁不符的深沉沧桑,似阅尽风霜,藏着万般心事。

老者摩挲着玉佩纹理,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洞悉:“姑娘这块玉佩质地绝佳,绝非俗物,想来只是应急典当,日后定是要赎回的,对吧?”

祈落薇心头微讶,没想到市井之中竟有这般眼明心亮之人,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微微颔首:“老丈慧眼,只为应急周转,日后必当赎回。”

离了当铺,小檀望着身前素雅淡然的背影,低声感慨:“阿姐,您如今刻意掩去绝色,面容这般朴素寻常,可这老丈依旧能看出玉佩不凡,当真眼光独到。”

祈落薇抬眸望向熙攘长街,人声鼎沸,烟火寻常,轻声道:“市井藏龙卧虎,世人多先识珍宝,再辨人心,从来如此。”

“你们听闻了吗?安朔将军府如今在大肆募人,府中二等、三等丫鬟皆有空缺,尽数招募!”

“是呀,听说新帝感念陆家旧日功勋,再加安朔将军新近立下赫赫战功,圣眷正浓,将军府正要重焕荣光、重振门庭呢!就连常年礼佛、不问俗事的府中老祖母,都亲自出山理事了。”

“何止如此!老祖母出山第一件事,便是要为将军择一位端庄大气、能镇得住府邸的正妻!如今府中上下人手紧缺,招募丫鬟的月钱格外优厚,不知多少人家挤破头想去!”

人声嘈杂,句句入耳。

安朔将军府......

祈落薇十指悄然捏紧,指骨泛白,平平无奇的面容之下,那双原本沉静的眼眸,骤然翻涌起复杂暗流。

最是凶险之地,往往最是安稳藏身之处。

她轻抚脸颊,深吸一口气,心头已然下定决断。

这张寻常面容,是祈落薇及笄之前,母后忧心深宫诡谲、暗流汹涌,特意寻访江湖异人,教她的易容自保之术。

除此之外,一身轻灵轻功,亦是彼时所学。

母后昔日殷殷叮嘱犹在耳畔:“深宫纷乱,人心叵测,你需习得自保之术,方能护自身周全。”

彼时年少懵懂,不解母后深意,如今颠沛流离,历经生死劫难,才知母后早已看透世事,早早为她铺好了这一条绝境退路,一语成谶。

三日之后,洛京皇城之下,安朔将军府门外。

朱漆大门巍峨庄重,铜钉熠熠生辉。

祈落薇立在阶下,抬眸静静凝望这扇熟悉的府门。面上看似波澜不惊,心底却骤然掀起惊涛骇浪。

短短三月,恍如隔世,乾坤倾覆,物是人非。

昔日到访府内的冷漠与温情,尽数化为刺骨寒凉、蚀骨恨意。

世人皆言,安朔将军陆寒驰起兵推翻伪帝,拨乱反正,大公无私,心怀天下。

可她不信。

父皇一生勤政爱民,那些谋逆僭越、昏庸误国的罪名,不过是成王败寇的胜利者,肆意编撰的谎言。

明知此去凶险万分,步步皆是危机,她依旧选择重回这座囚困过她、颠覆了她一切的将军府。

她要亲自入局,亲眼探明所有真相。

“抬起头来。”

门前管事嬷嬷面容肃穆,眼神锐利如炬,上下细细打量着她。

祈落薇依言缓缓抬眸,眼底敛尽所有爱恨情仇、风霜戾气,只余下恰到好处的恭顺与怯懦,温顺谦卑。

那张易容过后的容颜,平淡寻常,放在一众待选丫鬟之中,毫不起眼。

嬷嬷审视良久,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模样周正,身形利落,看着也算安分。便录入府中二等丫鬟。”

说罢,嬷嬷抬眼郑重叮嘱:“既入将军府,便要守府中规矩。往后少言寡语,勤恳做事。我府素来喜清净,治家严明,但凡安分守己、尽心当差的,断然不会亏待。”

“奴婢谨记嬷嬷教诲,定当尽心做事,不敢懈怠。”

祈落薇垂首躬身,全然是底层丫鬟的恭顺模样。

抬步踏入朱门的一瞬,清浅的檀香裹挟着府邸独有的气息扑面而来。她终究还是回来了。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金尊玉贵的昭宁公主,只是安朔将军府中,一枚微不足道的新丫鬟。

“新来的,随我走!”

一旁引路的侍女沉声唤道。

一道府门,分隔两处境遇。

小檀年纪尚轻,性子粗拙,被分派去了浆衣房做杂役。

而祈落薇,则被引着向内院深处行去。

正当她垂眸稳步前行之时,前方骤然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步步踏地,自带肃杀威压。

祈落薇心头骤然一紧,警铃大作,下意识垂首敛眸,身形微侧,悄然退入廊柱阴影之中,屏息敛气,不敢有半分异动。

来人一身玄色暗纹锦袍,低调华贵,身形挺拔,眉宇间透着冷冽与肃杀。

他停下脚步,冷声吩咐身后的暗卫:“上京各处暗桩,继续彻查。她若未死,定然会留下蛛丝马迹,不得松懈。”

“属下遵令!”暗卫领命。

“还有,”男人的声音微顿,透着一丝烦躁,语气添了几分无耐。

“老祖母那边频频催问,你且去回禀,让她老人家安心静养,颐养天年。我的私事、婚事,无需她费心操劳。”

说罢,拂袖而去。

廊下阴影之中,祈落薇依旧维持着垂首屏息的姿态,十指死死攥紧衣襟,指骨泛白,指尖冰凉。

良久,她才缓缓抬眸,望向男人离去的方向,漆黑的眼底深处,寒意翻涌。

陆寒驰。

事到如今,你依旧不肯放过我半分生路!

“阿姐!快走!嬷嬷要过来巡查训话了!”

仓促的呼唤自身后传来,小檀一路小跑赶来,伸手一把拽住她的衣袖,眉眼带着急切。

祈落薇倏然回神,顷刻间敛尽眼底所有汹涌情绪,眉眼重新覆上温顺谦卑,低眉顺眼,乖乖跟着小檀上前听训。

白天,繁忙的府内琐事压得祈落薇忙得分不开身,而到了深夜,一阵阵刻骨的恨意仍在吞噬着她,自小金尊玉贵的公主,身体和心理都在接受磨砺。"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17878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