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28933" ["articleid"]=> string(7) "7393101"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0章" ["content"]=> string(9510) "承极殿。
十五日期限,到了。
景朔帝端坐龙椅,目光落在阶下玄甲少年身上。
“安朔将军,”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满殿鸦雀无声,“朕给你的十五日,今日是最后一天,朕的赐婚,你想好了吗?”
陆寒驰垂着眼。殿中静得能听见更漏滴水声。
他缓缓撩起战袍下摆,单膝跪地:“臣,陆寒驰,叩谢陛下隆恩。”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臣愿娶昭宁公主,结为秦晋之好,誓死效忠陛下,护卫大祈江山。”
满殿哗然。
景朔帝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连道三声“好”。
他以为,这匹脱缰的野马终究是被皇家的金笼子困住了。
退朝后,将军府书房。
陆寒驰坐在案前,指尖摩挲着那枚玉兰花玉佩。
“寒骑(驰)哥哥......”
稚嫩的童音,隔着十六年,依然清晰。
他闭上眼,将玉佩贴了贴胸口,又收进衣襟。
窗外暮色渐沉。
他拿起案上的一份密报,展开。“城外三万私兵已就位。京中禁军半数倒戈。只待大婚之日。”
陆寒驰将密报按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作灰烬。转身吩咐暗卫:“明日,去宫里走一趟。”
云水间茶楼,二楼雅座。
祈落薇坐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帕子。
小檀在门外守着,门扉被轻轻推开,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缓步走入。
孟宇衡的面容在氤氲的茶雾中显得愈发清俊出尘,只是那双素来温和的眼眸里,此刻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沉重。
“落薇。”
他在她对面坐下,声音轻柔得仿佛怕惊碎了什么。
“表哥。”祈落薇抬起头,唤了一声。
孟宇衡提起茶壶,斟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
“这是你从前最爱喝的雨前龙井,我托人从江南带来的。”
祈落薇捧着温热的茶盏,却没有喝。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表哥今日找我,可是有事?”
孟宇衡看着她。她今日穿了浅碧色的襦裙,发间一支素银步摇,随意的装扮却也让他挪不开眼。
他看了她很久,才开口:“落薇,大婚的旨意,已经下了。”
祈落薇的手指微微一僵,轻轻点了点头:“嗯。”
“你……当真愿意嫁给他?”孟宇衡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问,又像是在喃喃自语,“他身负太多,前路凶险。你若嫁入将军府,便是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落薇,你若不愿,我……”
祈落薇垂着眼:“我知道。”
“那你还——”
“表哥。”祈落薇抬起眼,看着他,“我是昭宁公主。父皇赐婚,将军为国征战,落薇身为公主,自当为君分忧。”
“我不要你为君分忧!”
孟宇衡的声音陡然拔高,引得楼下几桌客人侧目。
他意识到失态,猛地闭上嘴,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颤:“我只要你平安。落薇,你若愿意,我可以带你走。离开这京城,离开这……”
“表哥!”
祈落薇再次开口,他看着孟宇衡,眼里没有动摇,没有犹豫。
“表哥对落薇的恩情,落薇此生铭记。”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可落薇心中,早已有了旁人。”
孟宇衡怔住了。
他握着茶盏的手指一点点泛白,定定地看着她。
“……是他?”
“是。”
“可你与他,不过才见过寥寥数面。”孟宇衡的声音涩得发苦,“你了解他吗?你知道他背负着什么吗?你知道……”
“我不知道他背负着什么,藏着什么?”
祈落薇低下头,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可我知道,他救我的时候,手是暖的。他为我挡开人群的时候,眼底是慌的。表哥,有些情分,无关朝夕,无关算计,只是……心之所向。”
孟宇衡久久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那个在凤仪宫中被他护在身后的女孩,不知什么时候起,已经长成了可以独自面对风雨的模样。
而她的心,早已不在他羽翼之下了。
“好。”
孟宇衡沉默良久,轻声说,“既然你心意已决,表哥不拦你。”
祈落薇眼眶微红,低下头:“多谢表哥。”
孟宇衡伸出手,想要像从前那样揉揉她的发顶,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将军府不比宫中,你万事当心。若有任何难处,无论何时,表哥都在。”
祈落薇抬起头,对他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嗯,落薇知道。”
孟宇衡转身离去,白衣背影愈发落寞。
祈落薇独自坐了很久,直到小檀推门进来,才轻声吩咐:“回宫吧。”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与表哥之间,终究是隔了一道跨不过的鸿沟。可她并不后悔。
她的心,早已在那间书房里,在那杯温热的茶水中,在那双为她挡开人群的手上,落在了那个玄色身影的身上。
大婚之日,入冬。
上京长街张灯结彩,红绸漫天。
长乐宫内吉时初至,天光微亮。
祈落薇坐在铜镜前,任由宫女为她梳妆。
凤冠霞帔,珠翠环绕,沉甸甸地压在发间。
镜中的女子,眉目如画,唇色嫣红,美得惊心动魄。
“公主,吉时快到了。”小檀红着眼眶,声音哽咽。
祈落薇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莫哭,今日是大喜的日子。”
她的声音很平静,眼底却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她望着铜镜中一身大红嫁衣的自己,心底涌起一阵暖流。
这是她的嫁衣,是父皇亲自定下的婚事。
她未来的夫君是陆寒驰——那个在冷风中为她挡开人群、眼底满是慌乱的少年将军。
自此以后,夫妻同心,山河安稳。
“公主,吉时已到!”
宫门外,喜乐声骤然响起,震耳欲聋。
祈落薇站起身,盖头被轻轻覆下。眼前的世界陷入一片绯红的黑暗。
她伸出手,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紧紧握住她。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指腹微微粗糙,却传递着令人心安的温度。
“落薇。”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被盖头隔得闷闷的,“别怕。”
祈落薇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紧了他的手,指尖深深陷入他的掌心。
红绸牵引,步履缓缓。她跟着他,一步步走出长乐宫。
朱雀门前,红毯铺地,百官列队。唢呐高亢,锣鼓震天。
“一拜天地——”陆寒驰牵着红绸,与祈落薇并肩而立,向着苍穹深深一拜。
“二拜高堂——”二人再次躬身,向着凤仪宫方向行礼。
“夫妻对拜——”红绸两端,一拜,再拜。
祈落薇隔着盖头,听见他低沉的呼吸声就在耳畔,心跳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礼成——送入洞房!”
喜乐声骤然拔高,满殿欢腾。
陆寒驰牵着红绸,引着她一步步走入景瑶殿深处。
红烛高照,喜字成双。
合卺酒摆在案上,两只酒杯以红线相连。
陆寒驰拿起一只酒杯,递到她唇边。祈落薇就着他的手,浅浅饮了一口。酒液微甜,暖透了心口。
陆寒驰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隔着盖头,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落薇,往后余生,我定不负你。”
祈落薇心头一颤,指尖微微蜷缩。
她隔着盖头,轻声应道:“夫君……”这一声“夫君”,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重砸在陆寒驰心上。
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夜更深了。
景瑶殿内,红烛燃至半截,蜡泪堆积。
祈落薇独自坐在床榻边,指尖轻轻摩挲着盖头边缘。
小檀已退下,宫女们也各自散去。
窗外,更鼓声隐约传来。
下一秒,她听见窗外隐约传来不属于喜乐的喧嚣声与骚动。
起初只是零星的声响,像是宫人走动的脚步声。
渐渐地,声响越来越密,越来越急。有金属碰撞的铿锵声,有压抑的惊呼,有马蹄踏过青石板的急促。
祈落薇微微蹙眉。
这声音……不对。
她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攥紧了被角。
“小檀?”
她轻声唤道。无人应答。
祈落薇缓缓站起身,赤足踩在冰冷的地砖上,一步步走向殿门。她伸出手,握住了门环。
门被推开一条缝。火光,冲天的火光。
刀剑相交的铿锵,士兵嘶吼,宫人死伤的哀嚎,层层交织。
昔日威严肃穆的朔极宫,顷刻间沦为血肉横飞的修罗沙场。
祈落薇浑身僵冷,指尖刹那间失尽温度。
她看见远处火光中,玄甲染血的陆寒驰立于宫变最中心,目光冷冽,步步紧逼。
此时,贴身宫人浑身浴血、跌撞闯入殿中,气息奄奄倒在她身侧,“公主……快走!陆将军举兵宫变,要、要推翻陛下……”
祈落薇身形摇摇欲坠,心如刀割,“为什么?陆寒驰......你终究负了我......”
她倾尽真心、数次俯身相劝的陆寒驰,原来从归京那一刻起,就步步为营,这场举国大婚,自始至终都是他颠覆皇权的棋子与跳板。
乱兵四散,景瑶殿岌岌可危。
祈落薇绝望之际,孟宇衡及时出现,拼死护她逃离出了皇宫。
自此再无昭宁公主,褪去天家荣光,世间多了一介乱世孤女。"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17878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