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27388" ["articleid"]=> string(7) "739298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1章" ["content"]=> string(21540) "夜色浓稠如墨,将整间卧室牢牢裹挟。厚重的遮光窗帘层层垂落,密不透风,彻底隔绝了窗外的月色与灯火,只余下一室沉闷压抑的昏暗。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一缕极其微弱的夜光,透过窗帘缝隙浅浅渗入,落在屋内银色的皮质大床上,勾勒出床沿冷冽的金属光泽。
床上静静躺着一个二十二岁的少年,正是曹家褒。
他生得一副极为出众的容貌,剑眉凌厉舒展,峰眸狭长深邃,哪怕紧闭双眼沉睡,眉眼间依旧藏着少年人独有的清俊锐气。精致小巧的瓜子脸线条流畅利落,肤色是常年伏案读书、钻研学术养出的清白,可此刻这张清冷俊秀的脸庞却毫无松弛之意,紧紧绷着,眉头死死蹙起,眉心拧出一道深深的褶皱,藏不住的焦灼与痛苦。
细密滚烫的汗珠如同雨后碎珠,密密麻麻爬满他的额角、鬓边与脖颈,濡湿了乌黑的额发,一缕缕发丝黏在温热的肌肤上。汗水顺着下颌线条不断滑落,浸湿了身下平整的床单,大片湿润的痕迹晕开,足以见得他此刻沉睡之中,身心正承受着极致的煎熬与挣扎。
静谧的卧室里,没有半点多余声响,唯独能清晰听见曹家褒紊乱急促的呼吸声,混杂着他唇间模糊细碎的呢喃。他双唇微微颤动,喉咙里溢出一声声断续晦涩的呓语,音调忽高忽低,模糊零碎,根本听不清半个完整的字句,唯有那紧绷的神态、颤抖的肩头,昭示着他正深陷一场极致凶险、惊心动魄的梦魇。
毋庸置疑,他正在做梦,一场纠缠了他整整半年、分毫不差的怪梦。
梦境骤然铺开,取代了昏暗的卧室视野。
入目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空旷旷野,荒草萋萋,遍地野草肆意蔓延,却无半分生机盎然的暖意,反倒透着一股苍凉荒芜的寂寥。旷野中央,孤零零伫立着一棵泡桐树。这棵树树形独特,树冠舒展开阔,却并不繁茂葱郁,枝桠疏朗分明,叶片稀稀疏疏,寥寥数片挂在枝头,透着几分孤峭萧瑟。
彼时天穹澄澈碧蓝,万里无云,朗朗晴空之下,日光通透洒落,照亮整片旷野,静谧安稳,一派平和景象。
可这份安宁仅仅持续了瞬息,便轰然破碎。
曹家褒的意识化作梦境中的少年,静静伫立在旷野之上,目光凝望着那棵孤独的泡桐树。不过是他转头凝望的刹那,天地骤变。原本澄澈干净的蓝天瞬间被滚滚黑云吞噬,厚重的乌云从四面八方极速聚拢、堆叠、压低,黑压压的天幕沉沉笼罩旷野,顷刻间天光尽失,白昼转瞬沦为昏暗如暮的绝境。
凛冽狂风毫无征兆地骤然肆虐而起,呼啸的风声撕裂寂静,如同凶兽嘶吼。狂风卷着满地荒草肆意翻涌,一波接着一波狠狠拍打在那棵孤立的泡桐树上。光秃秃的枝桠在狂风中剧烈摇晃、震颤,发出吱呀刺耳的摩擦声响,仿佛下一秒就会被狂风硬生生折断。整片旷野风声呼啸,天地间沙尘翻涌,朦胧了所有视线,压抑的危机感骤然死死攫住人心。
曹家褒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那棵饱受狂风肆虐的泡桐树,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强烈的执念,想要靠近它,看清它的模样,探寻藏在它身上的秘密。
他抬脚,一步,两步,三步,缓慢而坚定地朝着泡桐树走去。
可诡异至极的一幕发生了。
他每向前踏出一步,眼前的泡桐树便会精准无误地向后退上一步。无论他步伐快慢、脚步轻重,二者之间的距离始终分毫未变,如同被无形的规则死死禁锢,隔着一道看不见、摸不着,却永远无法逾越的屏障。
不是风吹树移的自然晃动,而是一种带着刻意、诡异、人为操控的疏离感。
天地间的压抑氛围越来越浓重,漆黑的云层越压越低,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倾覆,将整片旷野吞没。狂风愈发狂暴肆虐,卷着砂砾肆意击打空气,轰鸣声不绝于耳,震得人心头发颤、耳膜嗡嗡作响。
就在曹家褒心底惊疑不定、满心诡异之际,天地之间骤然亮起一道刺目的惨白电光!
白光炸裂天际,亮得极致,刺得人睁不开双眼,瞬间划破沉沉黑幕。紧随其后,震耳欲聋的雷鸣轰然炸响,轰隆隆的巨鸣震荡四野,震得整片大地都隐隐震颤。
惊雷精准劈落,直直击中旷野中央的那棵泡桐树!
预想中烈火燎原、枝干焦灼的画面并未出现。被惊雷劈中的泡桐树依旧静静伫立,枝叶完好无损,没有半点灼烧发黑的痕迹,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可下一瞬,那被雷电击中的树梢裂口处,竟缓缓渗出一缕缕殷红浓稠的液体,色泽鲜红似血,顺着粗糙的树皮纹路缓缓流淌、滴落,落在干枯的荒草之上,触目惊心,诡异绝伦。
树梢流血,草木泣泪,全然颠覆世间常理。
曹家褒瞳孔骤缩,心底的惊骇瞬间攀升到极致,顾不上满心的忌惮与恐惧,下意识再次抬脚,想要冲破那层无形的阻隔,凑近查看这匪夷所思的景象。
可千钧一发之间,又是一道更为狂暴、更为迅猛的惊雷自九天坠落!
轰隆——!
巨响炸裂耳畔,惊雷不偏不倚,精准劈落在他身前半步之隔的空地上!
咫尺之距,生死一线!
巨大的雷柱砸落地面,激起漫天尘土碎石,狂暴的雷力肆意扩散,灼热的气浪瞬间扑面而来,震得曹家褒浑身发麻,浑身气血剧烈翻涌。半步的距离,是生与死的鸿沟,只要他方才脚步再快一分,此刻早已被雷霆劈得尸骨无存。
极致的恐惧瞬间攥紧他的四肢百骸,浑身冰冷僵硬,连呼吸都骤然停滞。
就在这片雷霆翻涌、尘土飞扬的混乱之中,旷野西侧的黑暗云层之下,一道巨大的白色身影骤然破空窜出!
那是一条无比庞大的巨蟒!
其身长将近二十米,躯干粗壮宽厚,足足两米有余,通体雪白无瑕,鳞片在昏暗天光与电光映照下,泛着冰冷莹润的寒光,没有一丝杂色,圣洁又凶悍,磅礴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白蟒速度快得极致,宛如一道白色流光,破空疾驰,带着呼啸风声,笔直朝着那棵淌血的泡桐树冲去。不过瞬息之间,它便腾跃至树干之上,矫健庞大的身躯三两下缠绕攀爬,稳稳盘踞在泡桐树顶端最粗壮的主干枝桠之上。
巨大的蛇身层层盘绕,将粗壮的树枝牢牢禁锢,雪白的身躯与孤峭的泡桐树形成极致刺眼的对比。高昂的巨大蟒头直直挺立,面朝沉沉黑云笼罩的天穹,细长的蛇信不断快速吞吐,嘶嘶的冷响在呼啸风声中格外清晰,带着凛然不屈的悍然气场。
漫天雷云翻滚不息,电光在云层中肆意游走,下一道惊雷已然蓄势待发。
转瞬之间,第二道雷霆轰然坠落,径直劈向树顶盘踞的白蟒!
面对九天惊雷的威压与灭杀,雪白巨蟒毫无半分畏惧退缩。它骤然张开巨大无比的血盆大口,猩红口腔深邃幽暗,对着轰鸣惊雷、沉沉苍天,发出一声震彻旷野的低沉嘶吼!
那声响不似兽类咆哮,带着一股古老、苍茫且桀骜不驯的意志,像是对天命的厉声挑衅,又像是不甘被天道桎梏的倔强抗争,悲壮又霸道,响彻整片天地。
惊雷不止,电光不绝。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雷电从四面八方的云层中疯狂劈落,尽数笼罩住泡桐树与白色巨蟒。漫天银蛇狂舞,雷霆轰鸣不止,无数电光交织成一片刺眼的白色雷海,将树与蟒彻底包裹其中。
刺眼的白光铺天盖地,彻底模糊了视野,雷海之中的所有景象都变得扭曲朦胧,再也看不清分毫细节,唯有不绝的雷鸣与隐约的嘶吼,持续传入耳畔。
曹家褒僵在原地,心脏狂跳不止,极致的恐惧彻底吞噬了他的理智与胆量。他本能想要上前探寻真相,可双腿早已被深入骨髓的惧意麻痹,脚下重若千斤,根本无法挪动半步。
漫天雷霆的威势太过恐怖,天道威压扑面而来,让他从灵魂深处生出浓浓的敬畏与恐惧。
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浑身脱力般重重瘫痪在冰冷的旷野地面,指尖微微颤抖,瞳孔死死盯着那片白茫茫的雷海,心神俱震,浑身冰凉。
就在他心神失守、彻底僵滞之际,一只手毫无征兆地从身侧黑暗中缓缓伸出,轻轻探向他。
那只手肤色冷白,指尖纤细,触感却是极致的冰凉,是远超常人、近乎寒冰的寒意,隔着空气都能让人感受到刺骨阴冷,瞬间拉回曹家褒涣散的神智。
他浑身一僵,僵硬着脖颈,极其缓慢地转头望去。
入目所见,正是那条盘踞树顶的雪白巨蟒!
不知何时,巨蟒已然垂下高昂的头颅,巨大的蟒头近在咫尺,冰凉的蛇信对着他的面庞轻轻吞吐,丝丝阴冷气息喷洒而来,裹挟着致命的压迫感。
曹家褒喉咙骤然发紧,下意识狠狠吞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心底恐惧攀升至顶峰。他浑身僵硬,本能想要向后退缩逃离,可双腿如同被无形的枷锁牢牢固定在地面,纹丝不动,分毫动弹不得。
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彻底笼罩。
巨蟒猩红的瞳孔死死锁定着他,带着沉沉的漠然与未知的深意。下一秒,它骤然张开足以吞噬万物的血盆大口,巨大的口腔朝着他的头颅骤然俯冲而下,裹挟着狂风与寒意,是赤裸裸、不留余地的生吞之势!
千钧一发,生死瞬间!
就在巨蟒獠牙将至、性命垂危的刹那,一道清冷凛冽的剑光骤然从虚空之中破空乍现!
一柄古朴长剑稳稳悬浮在曹家褒头顶三寸之处,剑光亮起,寒意四溢,堪堪挡住了致命一击。
曹家褒瞳孔骤缩,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抬头看清持剑救人之人的模样,想要知晓这绝境之中的救命者究竟是谁。
可偏偏就在这一刻——
梦,骤然断裂。
天旋地转,景象崩塌,所有的雷霆、巨蟒、泡桐树、旷野尽数消散,无边黑暗席卷而来。
猛地!
曹家褒豁然睁眼,大口大口急促喘息,胸膛剧烈起伏,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贴身的衣物紧紧黏在肌肤上,带来阵阵冰凉黏腻的不适感。
眼前不再是凶险诡谲的旷野雷海,重回昏暗静谧的卧室。
柔和细碎的灯光缓缓亮起,驱散一室昏暗。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缓步走到床边,手中握着一条干净柔软的纯棉毛巾。
女子身着一袭纯白吊带睡裙,裙摆轻盈垂落,勾勒出曼妙匀称的身姿。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未加束缚,随意散落在肩头与后背,发丝柔顺光亮,衬得肌肤莹白如玉。她生得极美,精致的瓜子脸温婉清丽,脸颊透着自然的粉润色泽,眉眼灵动如画,一双眼眸澄澈明亮,宛若缀满星光的夜空,温柔又动人,浑身透着干净纯粹的温婉气质。
她是吴莹莹,陪在曹家褒身边数年的爱人,也是他困顿迷茫之时,唯一的慰藉与依靠。
吴莹莹眉眼带着化不开的心疼,小心翼翼抬手,用毛巾轻轻擦拭着曹家褒额角、鬓边的冷汗,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惊扰了刚从噩梦中惊醒的他。静谧的卧室里,只余下她温柔轻柔的嗓音,缓缓响起:“家褒,又做那个重复的噩梦了?”
曹家褒缓缓平复急促的呼吸,眼底还残留着梦境中未散的惊惧与茫然,他轻轻点头,嗓音带着刚惊醒的沙哑疲惫,还夹杂着一丝深深的困惑与无力:“嗯,又是一模一样的梦。”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发沉的眉心,眉头再次轻轻蹙起,满心不解:“整整半年了,莹莹,整整半年。每一天夜里都是这个场景、一模一样的情节,分毫不差,一次都没有变过。我实在想不通,这个诡异的梦,到底想指引我什么,又想告诉我什么秘密。”
半年来,这场无休止的重复噩梦日夜纠缠,从未间断,早已成为他心底最深的疑惑与执念。梦里的泡桐树、淌血的树梢、九天惊雷、雪白巨蟒,每一个画面都刻在他的脑海里,清晰得刻骨铭心,诡异得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吴莹莹坐在床边,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掌,眼底满是心疼与无奈,轻声宽慰道:“我也做过无数的梦,可所有人的梦境大都是模糊零散的,醒来之后只能记得零星片段,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淡忘,甚至一觉醒来全然无迹。从来没有人会像你这样,日复一日,做着分毫不差、完整连贯的怪梦,实在太过反常了。”
曹家褒沉沉叹了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眼神骤然一凝,心头最牵挂、最焦灼的事再次涌上心头,他立刻抬眼看向吴莹莹,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对了,这两天有没有我父亲的消息?公安局那边,有没有打来电话?”
自父亲失联后,这是他每日醒来、睡前最牵挂的唯一一件事,日夜惦念,寝食难安。
提及此事,吴莹莹温柔的眉眼瞬间染上浓重的阴霾与失落,她轻轻摇头,声音低沉无力,带着满心的无奈:“没有,一点消息都没有。”
她顿了顿,眼底泛起淡淡的担忧,缓缓道出近况:“爸前往西藏开展考古工作,至今已经快半年了。上个月中旬,我们还收到过他发来的一条诡异求救短信,可从那之后,手机彻底关机,音讯全无,彻底断了所有联系。我们第一时间就报了警,本地警方也紧急对接了西藏当地的公安部门全力排查搜救,可整整一个月过去,依旧一无所获,连半点蛛丝马迹都没有找到。”
曹家褒心口骤然一沉,沉甸甸的压抑感再次笼罩全身,焦灼与无力交织缠绕。他沉默片刻,咬了咬牙,语气坚定:“不行,不能一直被动等待。我不能就这样干等着,我现在就去派出所,亲自去问问情况。”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求证,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绝不放弃寻找父亲的下落。
吴莹莹知晓他的急切与孝心,轻轻点头,没有劝阻,温柔附和:“好,我陪你一起去。”
两人快速起身下床,褪去身上的睡衣,换上一身干净简约的日常便服。简单收拾妥当,并肩走出卧室房门。
刚踏出房门,两道灵动熟悉的身影立刻欢快地奔扑而来。
一只是通体雪白、身上没有一丝杂毛的中华田园犬,毛发蓬松干净,温顺乖巧;另一只是浑身漆黑、唯独胸口正中央点缀着一撮雪白绒毛的黑狗,身形矫健,灵动忠诚。
正是曹家褒从小养到大的两只爱犬,可乐与雪碧。
两只狗狗摇着蓬松的大尾巴,仰头望着主人,乌黑的眼眸满是亲昵与欢喜,围着两人的脚边不停打转、蹭蹭撒娇,嘴里发出软糯轻快的呜呜声,格外治愈。
看着活泼灵动的两只狗子,曹家褒心头沉甸甸的郁色稍稍散去几分,他弯腰俯身,指尖温柔地抚摸着两只狗子柔软的头顶,语气温和宠溺:“可乐、雪碧,乖乖在家待着,不许调皮捣乱,好好看家。我们出去一趟,等晚上回来,就给你们带最爱吃的卤鸡腿。”
仿佛完全听懂了主人的话语,两只狗子立刻停下嬉闹,乖乖蹲坐在地上,仰头轻轻叫了两声,声音清脆温顺,随后晃着尾巴,慢悠悠转身回到院中温暖的狗窝,安静趴卧下来,静静等候主人归来。
安顿好家中琐事,曹家褒与吴莹莹并肩走出家门,驱车前往辖区派出所。
一路车速平稳,两人皆是心事重重,车厢内气氛安静沉闷,无人言语。
抵达派出所,熟门熟路找到负责父亲失踪案件的戴忠良警官。戴忠良不仅是片区负责民警,更是曹家褒从小到大的发小、同窗好友,私交甚好,也是全程跟进曹教授失踪案的核心负责人。
见到迎面走来的戴警官,曹家褒立刻上前,压下心底的焦灼,开门见山沉声问道:“忠良,我父亲失踪的案子,这两天有新线索了吗?”
戴忠良看着满脸疲惫、眼底布满红血丝的好友,神色复杂凝重,眉头紧紧皱起。他抬手拍了拍曹家褒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凝重与无奈:“家褒,我正打算忙完手头的工作,就亲自去找你沟通情况,没想到你先过来了。你父亲这件事,远比我们最初预想的要复杂凶险得多,绝非普通失踪案那么简单。”
话音落下,他谨慎地扫视了一眼大厅往来的人群,压低声音道:“这里人多眼杂,说话不方便,你们跟我来隔壁调解室,我们关起门细谈。”
“好。”曹家褒心头一紧,隐约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沉声应道。
三人一同走进僻静的独立调解室,戴忠良反手轻轻关上房门,又快步走到窗边,拉严了所有窗帘,将外界的光线与声响彻底隔绝,房间内瞬间安静私密,落针可闻。
确认门外无人偷听、四周绝对安全后,戴忠良才转过身,脸上的轻松彻底褪去,只剩下满脸的严肃凝重,目光沉沉看向曹家褒,直言道:“家褒,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我不跟你绕任何弯子。根据你们的报案记录,我们第一时间联动西藏林芝当地警方,成立专项搜救小组,多次深入你父亲失踪的区域排查搜救。”
他深吸一口气,道出最残酷的结果:“可前后几批外派出去调查、搜救的警员,全部失联折在了那片深山里,无一人归来,彻底失去音讯。整片山区如同禁地,我们动用了所有警力、设备,依旧找不到任何踪迹,你父亲和整个考古队的下落,至今成谜。”
此话一出,曹家褒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心头冰凉刺骨。
一旁的吴莹莹也脸色煞白,双手不自觉紧紧攥在一起,眼底满是震惊与惶恐。
曹家褒稳住颤抖的声线,带着最后一丝希冀追问:“完全没有线索吗?连失踪原因、遇险痕迹,都一点查不出来?”
“几乎为零。”戴忠良缓缓摇头,语气沉重得让人窒息,“所有搜救、排查、取证工作,全部石沉大海。但万幸的是,上周有一名失联的外勤警员,侥幸从那片深山里逃了出来。”
曹家褒眼眸骤然亮起,死死盯着他:“他怎么样?有没有说发生了什么?我父亲在哪里?”
可戴忠良接下来的话,再次将他打入冰窖:“人是活着出来了,可整个人已经彻底神志不清,精神彻底崩溃,陷入疯癫恍惚的状态。无论医生和我们怎么询问、引导,他都无法正常沟通,嘴里只会反反复复念叨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停顿片刻,他压低嗓音,一字一顿,带着几分诡异忌惮,缓缓道出:“他不停说——得罪了神的人,不会有活路。”
“得罪了神?”
曹家褒低声重复着这五个字,只觉得荒谬又诡异,心底满是不解。
他深耕考古专业多年,常年与古墓遗迹、千年古物为伴,信奉唯物主义,恪守科学准则,一生探究的皆是历史真相、人文遗存,从不相信所谓鬼神怪力之说。
他立刻皱眉,语气坚定:“这世上根本不存在所谓的鬼神,一切怪谈异象,都是人心臆想、自我恐吓的结果。我只信科学,不信这些虚无缥缈的鬼神之说。”
“我懂,我都懂。”戴忠良深深叹息,满脸无奈,“我知道你是资深考古博士,常年与历史遗存打交道,向来信奉科学、尊崇实证。可现在的情况,已经完全超出了常规案件的认知范畴。我们查无可查、救无可救,陷入了彻底的僵局。”
他话锋一转,正色说道:“不过你放心,警方绝不会放弃案件追查。再过三日,市局会组建一支精锐专项小队,亲自奔赴西藏那片禁区深山,重新彻查此案。你父亲是国内考古界德高望重的资深教授,身份特殊,他的离奇失踪影响极大,绝对不会草草结案。”
曹家褒眼底瞬间燃起一丝光亮,立刻抬头恳切请求:“忠良,能不能带上我一起去?我熟悉我父亲的考古习惯、研究方向,也了解他的探查思路,或许能找到警方忽略的线索,我一定要亲自去找我父亲。”
面对好友恳切的请求,戴忠良面露难色,无奈摇头拒绝:“家褒,我百分百理解你的孝心和急迫的心情,换做是我,我也会不顾一切奔赴现场。但这是警方的专项办案行动,纪律森严,非警务人员绝对不能随行介入,还请你理解配合。”
此话有理,规矩在前,无从逾越。
曹家褒满心失落,无力地点点头,声音低沉沙哑:“我明白。那后续有任何线索、任何情况,我们随时保持联系。”
“一定。”戴忠良郑重应下。
两人满心沉郁,带着满心的失落与焦灼,辞别戴忠良,走出了派出所。"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1728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