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河知道"换号"是什么。北方农村的订婚风俗，男女双方把各自家族的谱系和两个孩子的生辰八字写在红纸上，由有威望的中间人交换，算是两家正式定了亲。之后就是挑日子办婚礼。
"你爸妈那边……会不会太快了？"赵大河问。他们认识才一个月。
"我跟我妈说了，"李小满掰着他的手指头玩，"她说随我。只要我看准了就行。我爸也没意见。"
赵大河看着她低头玩自己手指的样子，窗外的阳光落在她头发上，染了一层淡淡的金色。他想起第一次见面在茶馆里，她端茶的样子、看他的眼神，那时候他根本想不到一个月之后他们就要换号了。可事情就这么推着他往前走，每一步都顺顺当当的，像水流过石头缝，一点阻碍都没有。
换号的仪式定在中秋前一天的晚上，在县城一家饭店里。两家人各请了三位有威望的中间人，李小满那边请的是李卫国——她那位省城当领导的伯父，还有两位县里的熟人。赵大河这边请了继父赵老栓的老哥们儿，柳庄上一任村支书，还有两个赵家的本家长辈。
红纸是李小满自己写的。她毛笔字不错，拿一管小楷，在一张两尺见方的红纸上工工整整地写了赵大河父亲的名字、伯叔的名字、祖辈的名姓，又写了赵大河的出生年月日和时辰。另一张红纸上写了李家的谱系和李小满的生辰八字。
两家人围着一张大圆桌坐着，菜还没上齐，服务员端着凉菜在一边等着。赵老栓今天特意穿了件新夹克，头发理得短短的，脊背挺直地坐在赵大河旁边。他不太会说话，别人跟他打招呼他就点头笑，嘴角咧得大大的。
李卫国作为李家的主事人，站起来说了几句场面话，大意是两个孩子情投意合，两家大人也都认可，今天算是个仪式，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赵老栓被请起来也说了两句，声音干巴巴的，但句句实在："我老二这孩子老实本分，以后娶了你们家闺女，肯定好好待她。我们老赵家没啥钱，但人实在，不会亏待孩子。"
李小满坐在赵大河旁边，低头抿着嘴笑。赵大河在桌子下面悄悄握了握她的手，她的手指微凉，被他攥在手心里慢慢捂热了。饭吃到一半的时候赵老栓端了杯酒站起来敬李卫国，两个男人碰了杯，一饮而尽。赵老栓坐下的时候眼圈有点红，赵大河看见了，但没点破。
仪式简单，一顿饭的功夫就完了。走的时候两家人站在饭店门口寒暄道别，赵老栓拉着李建国的手握了又握，说了好几遍"放心"，李建国笑着说"放心"。李小满挽着赵大河的胳膊站在一旁，看着两边的大人你来我往地客气着，忽然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咱俩这就算订婚了。"
赵大河侧头看着她。饭店门口的灯箱把光打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弯弯的，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嗯。"他说，把她的手往自己胳膊上拢了拢，"定了。"
那天晚上回到齐州市，进了家门李小满甩掉鞋就扑到沙发上，抱着靠枕翻滚了两圈，笑出声来。赵大河换了拖鞋走过来坐在她旁边，她翻过身来仰面躺着看着他，头发散了一沙发。"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17273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