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隔了十几秒，又来一条："我神经衰弱，晚上老失眠。你来了我可能能睡好一点。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当我没说。"
赵大河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手指在输入框上悬了很久。他脑子里两个念头在打架。一个说才认识七天就住一起，太快了，不像话，而且传出去单位里的人怎么看。另一个说——她想让你去，她说了两遍了。
是的，这是第二回了。前天晚上聊天的时候她就提过一次，那时候他当她是半开玩笑，打了个马虎眼绕过去了。今天她又提了，这次说得认真。
他回了几字："我去陪你。"
发出去之后他抬头看了看对面埋头吃面的李飞，忽然不知道怎么开口跟他说这事。两个人合租快两年了，他要是搬出去，李飞就得一个人承担整间屋子的房租。
"李飞，"他说，"我可能要搬走了。"
李飞抬起头来，腮帮子里还塞着面，鼓鼓囊囊地嚼了两下咽下去："搬哪儿？那个相亲的姑娘那儿？"
"嗯。"
李飞的圆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意外又像是早有预料。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这才几天？一周吧？"
"一周。"赵大河实话实说。
李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冲他竖了个大拇指："行，兄弟，你是这个。不过你得想清楚了，才认识一周就住一起，靠谱吗？"
赵大河想说我也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决定已经做了。他把碗筷收了去厨房洗，水龙头哗哗响着，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李小满说"我晚上老失眠"时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一会儿是她递过来那盒胃药时自然的动作，一会儿又是那天晚上聊天到深夜，两个人在手机两端隔着屏幕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的感觉。
他把洗好的碗摞进沥水架，擦干手，掏出手机给她发消息："我下周搬过去。你那儿方便吗？"
"方便，"她回得很快，"三室一厅，我一个人住，空了两间房。你搬过来住客卧也行，住主卧也行。"
赵大河盯着"住主卧也行"那几个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把手机锁屏了。
搬过去的那天是周六。赵大河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装衣服，一个纸箱装书和杂物，一床被子一卷铺盖卷。李飞帮他把箱子搬到楼下，拍了拍他的肩膀："要是不合适了随时回来住，我这儿给你留着房间。"
赵大河说好。他叫了辆出租车把东西拉到李小满住的那个小区。她租的房子在齐州新区一片新的高层住宅里，三室一厅，南北通透，客厅有整面落地窗。赵大河把行李搬进客卧的时候，李小满站在门口看着他，手里端了杯热水。
"真的住客卧？"她问。
赵大河把箱子靠墙放好，转过身看着她。她今天穿了件宽大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散着，素面朝天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那是长期失眠的人的印记。
"你不是说晚上睡不好吗？"他说，"我住旁边房间，你有什么事叫我。"
李小满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那个笑很淡，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眼角却跟着一起动了。"谢谢你，赵大河。"
那天晚上赵大河躺在客卧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是换了新环境不习惯，二是他心里清楚地知道，主卧里住着一个他认识才八天的姑娘，而这个姑娘让他搬过来住，他在"客卧"和"主卧"之间选择了客卧。他觉得自己有点窝囊，可又不知道该不该迈出那一步。他在感情上是个新手，所有程序都不熟。他像第一次进考场的学生，卷子发下来了，题目都认识，但不知道答题的规矩。"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1727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