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河坐在沙发上揉着太阳穴："都是同事介绍的，推了不好。"
"推了怎么不好？你欠他们的？"
赵大河没接话。他确实觉得欠了人情。孙姐介绍的、钱局长介绍的、隔壁科室王哥介绍的、楼下打印店大姐介绍的……每到周一上班就有人拍着他的办公桌说"小赵周末相亲了没？怎么样啊？"他笑着应付过去，心里却在想，如果不给这些介绍人面子，他在这单位的人际关系怕是要出问题。市直机关就这么大，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谁介绍的对象你都不见，回头人家就传你"赵大河眼高手低"。
于是他就这么一场一场地见。
上上回是个银行柜员，二十三岁，化着浓妆，瘦得像根豆芽菜。赵大河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心里就咯噔了一下。那姑娘脸型偏长，颧骨高，牙齿有点往外突，笑起来的时候牙龈露出老大一片。赵大河知道自己不该以貌取人，可人坐在对面他实在提不起精神。那顿饭他吃得心不在焉，对方倒是聊得挺起劲，说自己在银行一个月能拿五六千，问赵大河市直单位是不是福利好。赵大河嗯嗯啊啊地应着，一顿饭结束他主动买了单，姑娘说"加个微信吧"，他说"手机没电了"。
回来之后李飞问他怎么样，他想了半天说："其实人可能不坏，但我真不行。"
李飞瞥了他一眼："外貌协会？"
"不是外貌协会，"赵大河把脸埋进枕头里，"我就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
上回是个比他大三岁的姑娘，在区里一所中学当体育老师。那姑娘身高一米七出头，肩膀宽厚，扎着高马尾，穿一身运动装就来赴约了，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笑起来声音洪亮。她也是农村出来的，家里有个姐姐已经嫁了，父母在老家种地。聊到各自的老家，她说了句"我家也是种棉花的，打药五天一遍"，赵大河听了这话，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们聊得挺投机，从农药配比聊到农村医疗保险，从乡下人情世故聊到各自考编的经历。那姑娘说话实在，不拐弯抹角，也不会像之前那些相亲对象一样问"你家在哪买的房"。吃完饭她主动说要AA，赵大河说"我来吧"，她摆摆手说"我工资也不低，不用你请"。
那顿饭吃完赵大河觉得心里松快了一些。他想也许就是这个了，踏踏实实的，没什么大波澜，两个人能说到一块儿去。他试着主动联系了她几回，约她吃饭看电影。她每次都答应，但每次聊天都是那种"在吗？""在。""吃饭了吗？""吃了。""周末有空吗？""有。"——干巴巴的，像在交换情报。
走了大概一个月，赵大河发现自己每次约她之前都要做心理建设。那种感觉很奇怪，他知道自己该约她，但真要发消息的时候又迟疑了。有一次周末他本来约了她吃饭，临到当天他忽然觉得不想去了，在床上躺了一上午才爬起来给人家发消息说"身体不舒服改天吧"。对方回了个"好的，注意休息"，不冷不热的。
后来联系就慢慢少了。赵大河仔细想过，那姑娘什么都好，吃苦耐劳，性子稳当，跟他门当户对。可他每次想起她的时候心里平静得像一碗凉白开，不甜不咸不苦不辣，什么味道也没有。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那种"想见她"的冲动。"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1727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