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河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心里已经有准备了，但听到的时候还是沉了一下。"为啥？"
夏岚转过身来看着他，眉头微微皱着："你知道那天在游乐园我为什么生气吗？那几个小混混耍横，你不替我出头。你就那么站着说了一句插队不对——你是在跟小学生讲道理吗？"
赵大河张了张嘴，想说"在外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其实知道夏岚想要的是什么，她想要一个能跟她并肩站着、遇事往前冲的人。她本身就够刚硬了，大概更想要一个比她更硬的男人。可他赵大河不是那种人。他从小到大没跟人打过架，连跟人红脸都少。他在村里干活的时候遇到地界纠纷，都是赵老栓出面，他蹲在旁边不吭声。在学校被人欺负了也忍着，忍不了了就躲着。
他的世界里解决问题的方式从来都不是硬碰硬。
"还有，"夏岚又说了一句，声音低下来，"那天你来我家，你明明……算了。"她没说完，摆了摆手，"你挺好的，就是咱俩不是一路人。"
她转身要走，赵大河叫住她："夏岚。"
她停下来。
"那天在你家，"赵大河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哪怕是为了让她知道，"我……我是第一次那样跟女生待着，我不知道该怎么……"
夏岚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意外，有释然，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怜悯。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促，像湖面上的冰裂开一条缝又迅速合拢了："早点说出来不就好了？"她转回去，背着身摆了摆手，"走了。"
赵大河站在湖边看着她走了。她走路的样子还是那样，风风火火的，皮夹克下摆被风掀起来，露出腰间一截黑色毛衣。她走出公园大门的时候没有回头。
湖面上的冰结得严严实实的，上面落了一层薄灰。冬天枯水的季节，柳树全秃了，孤零零地立在岸边。赵大河在湖边站了好一会儿，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冷风从领口灌进去，凉飕飕的。他想起夏岚坐在摩托车上的样子，风吹起她的短发，她回头冲他笑，说"你搂着我腰啊"。
他后来常常想，如果那天晚上在她家，他多往前挪一寸，或者伸出手碰一碰她，会不会就不一样。可他又知道，没什么不一样的。他们骨子里就不是一类人，他这辈子都变不成夏岚想要的那种硬气男人。
他沿着湖边慢慢往回走。天快黑了，公园里亮起了灯，昏黄的光映在冰面上，碎金一样。他经过一对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夫妻，经过一个遛狗的老头，经过一对牵着手的情侣。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而他走在自己的路上，孤零零的，身后只有自己一个影子。
赵大河觉得自己的胃出了毛病。
连续三周的周末都在不同的餐厅吃相亲饭，酸的、辣的、甜的、咸的，换着花样来。每顿饭吃到最后都是一个下场：对方放下筷子说"今天谢谢，回头再联系"，然后他掏出钱包买单，回出租屋的路上吹着冷风，胃里翻江倒海地不舒服。有一回他在路边蹲着干呕了一阵，什么也没吐出来，站起来的时候眼前发黑，扶着路灯杆子站了好一会儿。"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1727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