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27356" ["articleid"]=> string(7) "739298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9章" ["content"]=> string(6135) "赵大河想起来小时候有年冬天,二舅回柳庄过年,带了一箱苹果和两斤猪肉。赵老栓高兴得不行,让王麦香把猪肉炖了一大锅,喊了二舅喝酒。酒桌上二舅喝多了,拍着赵老栓的肩膀说:"姐夫,你这俩儿子有出息,以后肯定比我强。"赵老栓笑着说:"强什么强,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就行。"
那时候二舅还说:"大河以后娶媳妇,二舅给你出彩礼。"
赵大河把手机扔到一边,仰面躺下来。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他盯着看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
最后他打了叔叔的电话。
叔叔叫赵老林,是赵老栓的弟弟。赵老栓是过继到这个家的,亲兄弟五个,他排行老三,赵老林是老五。赵老林从小被过继给了另一户人家,在侯家村长大,跟赵老栓的来往却一直没断。
赵大河上学那会儿赵老栓找他借过钱。那时候赵大河刚考上县一中,学费住宿费加起来要两千多,赵老栓凑不够,就去侯家村找赵老林。赵老林当时正跟赵老栓闹矛盾——赵老栓想让他在柳庄建新房,兄弟俩将来住得近,互相有个照应。可赵老林的养父母没了之后,他执意留在侯家村,说地方都看好了,宅基地也批下来了。赵老栓觉得他不顾兄弟情分,两个人吵了一架,谁也不理谁。
那一次赵大河记得很清楚。他自己去的侯家村,叔叔听说赵老栓让他来借钱,立刻就用座机给赵老栓打电话,质问他让孩子来借钱是什么意思,不是让他治难吗?堂姐赵小丽站在旁边,一把夺过叔叔手里的电话,冲着赵老栓喊:"你们老赵家的事凭什么让我们管?我爹不欠你们的!"
赵大河转身就走。他骑上自行车冲出院子,链条咔咔响着,风灌进袖子里,他眼泪都快出来了。不是生堂姐的气,是觉得自己像个讨饭的。
赵老林在后面追了出来,骑着摩托车追了半里地才把他拦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塞进赵大河手里:"大河你拿着,别跟你姐一般见识。你好好念书,以后有出息了比什么都强。"
那五千块钱,赵大河一直记着。
叔叔电话接得很快:"大河?"
"叔,我单位团购房,想买一套。首付差点,想跟你借点钱,我慢慢还。"
赵老林在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差多少?"
"还差……五六万。"
"五万叔拿不出来,叔给你凑两万。你啥时候要?"
赵大河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喉咙里忽然像堵了一团棉花。"叔……两万够了,够我交定金了。剩下的我再想办法。"
"行,明天我给你打过去,你把卡号发我。"赵老林说着顿了顿,"大河,你一个人在外头不容易,买房是大事,叔能帮多少帮多少。你别有压力,慢慢还,不着急。"
挂了电话赵大河在床边坐了很久。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李飞还没回来。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稀稀拉拉的车流,车灯连成一条光带,红红黄黄的,像一条流动的河。
两万。他心里清楚,叔叔的钱是怎么来的——养鸡场收鸡粪、运鸡粪,卖给种大棚的菜农。赵老林干这行十几年了,开着辆破三轮车走村串户,冬天手冻得开裂,夏天一身臭烘烘的。他只有两个女儿,没儿子,攒下的每一分钱都是实打实扛出来的。
赵大河忽然觉得自己这通电话打得太理所当然了。
他又给大学同宿舍的哥们祥子打了电话。祥子叫陈祥,在省城一家互联网公司做程序员,收入还不错。赵大河开口借钱的时候,祥子问了句"多少",他说"一万",祥子说"行,发你卡号"。
整个通话不到三分钟。
第二天中午,叔叔的两万和祥子的一万都到账了。赵大河的银行卡余额从四万变成了七万。离九万六的首付还差两万六。
他还是付不起。
下班后赵大河去了趟"梧桐苑"的售楼处。天快黑了,售楼处里灯光明晃晃的,沙盘上的模型小房子整整齐齐排列着,插着"售罄"和"待售"的小旗子。销售是个烫卷发的年轻女人,热情地介绍着户型、朝向、学区规划。
赵大河站在沙盘前面看了一会儿,指着其中一栋楼问:"这套团购房还有名额吗?"
"有的先生,您是哪家单位的?"
赵大河报了单位名字。销售翻了翻登记册:"你们单位还有五个名额,您要定的话先交三万定金就行,剩下首付在签合同之前补齐。"
三万定金。他卡里刚好够。
"先定上吧。"他说。
刷完卡出来,天已经全黑了。售楼处的灯在他背后亮着,把他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路边刚铺好的红砖人行道上。秋天的风凉了,他竖起外套领子,往公交站走。
公交站牌下坐着一个老太太,脚边放了两袋子蔬菜,像是刚从菜市场回来的。赵大河在她旁边站定,等着车来。老太太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小伙子,买房了?"
"交了定金。"
"好事儿啊,"老太太说,"年轻人得有自己的房子,安了家才好找对象。"
赵大河笑了笑没接话。公交车来了,他上了车,找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子开动,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去,明灭明灭的。
他看着车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那张脸年轻、干净,但眉间有浅浅的纹路。他想起叔叔在电话里说"叔能帮多少帮多少",想起祥子那不到三分钟的通话,想起小舅递过来的六百块钱。
还差两万六。他不知道自己下个月签合同的时候能不能凑齐。可是定金交了,房子就算定了,剩下的只能硬着头皮想办法了。
车窗外"梧桐苑"的广告牌一闪而过,上面画着一栋漂亮的洋房和一片绿地,配着大字:"城南新核,安家首选。"
他把目光收回来,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公交车晃悠悠地开过红绿灯,载着满车沉默的陌生人往夜色深处驶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1727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