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27353" ["articleid"]=> string(7) "739298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6章" ["content"]=> string(6172) "赵大河跟李飞合租的房子在齐州市老城区,一套两室一厅的老家属楼,月租八百,一人四百。

房子是李飞找的。他有个远房亲戚在这片住,说这栋楼虽然旧,但离单位近,公交两站路,走路也就二十分钟。赵大河搬进去那天,李飞正盘腿坐在客厅地板上组装一个简易衣柜,满地都是螺丝钉和塑料板。

"你来了?"李飞抬头冲他咧嘴一笑,胖乎乎的脸上挤出两个酒窝,"正好,帮我扶着这个板子,我拧不上螺丝。"

赵大河把行李放下,蹲下来帮他扶着。两个人鼓捣了半小时,衣柜总算支棱起来了,歪歪扭扭的,像喝醉了酒。

"凑合用。"李飞拍拍手上的灰,"等发了年终奖,咱买个好的。"

赵大河环顾了一圈这套房子。客厅不大,一张旧沙发,一个玻璃茶几,电视机是老式的大屁股,遥控器用透明胶带粘着电池盖。厨房倒是干净,灶台上一尘不染,李飞说他基本不做饭,都在单位食堂解决。

"你会做饭吗?"李飞问。

"会。"

"那以后你做,我洗碗。"

赵大河笑了笑。他当然会做饭,十岁就开始烧火,十五岁就能炒一桌子菜。农忙的时候母亲在地里回不来,他放学回家自己热馒头、炒土豆丝,还得给父亲送饭到地头。

合住的日子就这么开始了。两个人都是市直单位的普通科员,朝八晚六,偶尔加班。李飞在发改委,赵大河在农业农村局,同属市政府系统,上班时间一致,下班了一起回来。李飞有辆黑色的桑塔纳,是他爹淘汰下来的,车屁股上有道刮痕,李飞说是他爹倒车蹭的。

"我爸换新车了,把这辆给我练手。"李飞第一天开车带赵大河上班的时候,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调收音机,"我跟你说,拿驾照之前我压根没碰过车,上路心里直打鼓。"

赵大河坐在副驾驶上,看着车窗外的街景一点点后退。他还没考驾照,考一个得三千多块,他舍不得。

2010年那会儿,刚上班就有车的年轻人不多。李飞开车到单位地库,车位是跟行政处申请的,每月交五十块钱。有几次赵大河跟他一起从车里下来,正好碰见同事,对方的目光在那辆黑色桑塔纳上停了一瞬,然后笑着跟李飞打招呼。

赵大河知道那种目光意味着什么。

李飞家境好这事儿,整个单位都知道。他爹李国富早年办了家面粉厂,赶上粮食政策改革那几年,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虽然比不上陈屿家那么阔绰,但在齐州市也算殷实人家。

"我爸说了,"有天晚上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球赛,李飞抱着半袋薯片咔嚓咔嚓嚼着,"只要我结婚,房子车子都给我备好。他现在就愁我找不到对象,天天打电话催。"

赵大河没接话。电视里足球赛踢得正热闹,解说员声音高亢地喊着什么。他看着屏幕上跑来跑去的绿色人影,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2012年开春的时候,李飞他爹在齐州市新开的"翰林府"楼盘给儿子买了一套房,一百四十平,三室两厅,总价六十多万。李飞拿购房合同回来那天,把文件摊在茶几上给赵大河看,户型图画得整整齐齐,南北通透,客厅带落地窗。

"我爸非得买这么大的。"李飞摸着下巴,脸上是那种又想显摆又觉得不好意思的表情,"我说我住不了那么大,他说以后结婚有了孩子就住得开了。你说他想得多远。"

赵大河凑过去看了一眼那个户型图。客厅确实大,比他们现在整个出租屋都大。厨房是开放式的,还带一个生活阳台。

"挺好。"他说。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没睡着。天花板上有道裂缝,他盯着看了很久。李飞在隔壁房间打呼噜,声音透过墙壁传过来,闷闷的,像远处打雷。

他在心里算了笔账。

齐州市的房价这两年涨得快。2010年的时候均价三千多,2012年已经奔着四千五去了。"翰林府"那个地段算是新城区,再过几年肯定还要涨。可他呢,每个月工资到手两千八,扣掉房租水电和日常开销,能存下一千五就算不错了。工作快两年,银行卡里攒了不到四万块。

四万块能干什么?连"翰林府"一个卫生间都买不起。

他又想起赵老栓。他爹——不,该说继父——这些年为他跟他哥操了多少心。赵大河亲爹在他三岁那年没了,赵老栓是后来娶了他母亲王麦香的。那是个黑瘦寡言的男人,进了赵家之后没再要自己的孩子,把赵大河哥俩当亲生的养。地里干活、供书上学、娶媳妇盖房,哪一样都没落下。

赵大河参加工作那年,赵老栓说要翻修老家的房子。三间瓦房住了快二十年,墙皮掉得一块一块的,下雨天东屋墙角渗水。赵大河跟哥哥一人拿了一万块钱回去。赵老栓接过钱的时候手在抖,嘴里说"不用不用",但王麦香把钱塞进他口袋里了,说"俩孩子有出息了,你该享福了"。

后来赵老栓想买辆摩托车,踏板的那种,县城里很多中老年人都骑。他打电话跟赵大河说:"老二,我想买个摩托车,赶集方便。"赵大河二话没说又打了一万回去。他知道赵老栓这辈子没给自己添过什么东西,衣服是地摊上二三十块钱的,烟抽最便宜的,连剃须刀都是用手动的。

那一万块钱是赵大河攒了五个月的。打过去的当天晚上,他泡了碗方便面当晚饭,吃完觉得胃里空落落的,又倒了杯热水喝。

可这些都怨不着谁。赵老栓已经做得够好了,把他供到大学毕业,让他考上了市直单位的公务员,成了别人嘴里"有出息的孩子"。赵老栓后来在电话里说:"老二,你现在是国家的人了,找对象不用愁。咱不图人家家里多有钱,找个本分姑娘过日子就行。"

赵大河每次听了都"嗯嗯"应着,但心里清楚——"国家的人"这四个字,在相亲市场上没那么好使。"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1727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