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27352" ["articleid"]=> string(7) "739298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5347) "他不知道那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觉得一切都值得的时刻。

真正上班之后他才发现,市直单位跟县城机关也没什么两样。

办公室里的人各忙各的,没人主动跟他说话。他每天最早来,给饮水机换水、擦桌子、整理报纸。有回领导让他打印材料,他连打印机正反面怎么设置都不会,站在机器前面急出了一脑门的汗。

有个姓孙的大姐看不过去,走过来帮他调了一下:"下次按这个键,双面打印。"

赵大河赶紧记下来。孙姐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圆脸,笑起来有酒窝。她偷偷跟他说:"小赵,你别紧张,刚来都这样。有事你问我。"

后来他知道孙姐也是农村考出来的,老家比他那个村还偏,在山区里。

慢慢地他学会了很多事。怎么写公文,怎么跟领导汇报,怎么在会议上记纪要。他干活踏实,交代的事从不拖,加了多少班也不抱怨。半年后年终考核,他们处长在总结会上点名表扬了他。

散会后孙姐冲他挤眼睛:"行啊小赵,处长都记住你了。"

赵大河挠挠头。他想起以前在棉花地里打药,一打就是一天,太阳晒得后背脱皮。相比起来,坐办公室加班算是轻松的了。

第二年春天,孙姐张罗着给他介绍对象。

"小赵你也二十五了吧?该谈对象了。"孙姐凑到他工位旁边,压低声音,"我认识医院一个护士,条件可好,长得也漂亮,要不要见见?"

赵大河犹豫了一下。他大学四年没谈过恋爱,不是不想,是没空。课余时间全在图书馆和打工的路上,宿舍联谊他去了两次,回来后那些女生都没再联系过他。

"那就……见见?"

见面约在市中心一家咖啡馆。赵大河提前到了二十分钟,要了杯最便宜的美式。那个护士进来的时候他愣了一下——她穿一件杏色风衣,头发烫了大卷,指甲涂着亮晶晶的甲油。她坐下来看了他一眼,喝了口水,低头刷了会儿手机,说:"不好意思啊,我刚想起来科室有点事。"

然后她走了。

赵大河坐在那儿,把那杯美式喝完了才走。苦的,凉了更苦。

后来又见了几个。有个小学老师对他挺热情,天天发微信,说想跟他"进一步了解"。结果聊了半个月才知道,人家以为他在市直单位当领导,问他能不能帮忙解决她弟弟的工作问题。他解释说自己只是个普通科员,对方第二天就不回消息了。

还有一个在银行上班的女生,相亲全程下巴抬着,问他家在哪儿买的房,车是什么牌子。他说还没买房,暂时租房子住。对方笑了笑,那个笑容他记得很清楚,跟当年教育局那个工作人员的眼神一模一样。

孙姐后来还介绍过两个,他都婉拒了。

"小赵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孙姐急了。

赵大河想了想:"踏踏实实过日子的就行。"

孙姐叹了口气:"你这也太简单了。"

他没说出口的是,他相亲的时候总感觉自己像个刚出圈的羊羔,被人挑挑拣拣,挑肥拣瘦。他身上的印记太深了——麦田里的土腥味,棉花壳子扎出来的老茧,还有那些年在田埂上蹲出来的习惯。他说话不会拐弯,别人说什么他信什么,饭桌上别人给他敬酒他就喝,喝完了还要帮人倒茶。

有一回他相亲碰上个民办幼儿园的老师。对方姑娘挺朴实,扎马尾,素面朝天,看起来跟他是一类人。两个人聊得还行,从工作聊到生活,从生活聊到老家。对方问他老家是哪儿的,他说柳庄。

"柳庄在哪儿?"

"县城北边,三十里地。"

"哦,农村啊。"姑娘说。

那个"啊"字拖了半拍。赵大河看见她眼里的光暗了一暗。

后来那顿饭吃到一半,姑娘接了个电话,说家里有事先走了。赵大河把账结了,一个人走在马路上。四月的风吹过来,路边绿化带的月季开了,红艳艳的一大片。

他蹲下来看了一会儿那些花。他想起小时候地头也种过月季,母亲种的,没什么名贵的品种,就是普通的大红月季,年年开,年年落。落下来的花瓣被风吹到麦田里,红色的,绿色的,混在一起,远远看过去像碎布条。

他蹲在那儿看了很久,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他跺了跺脚,把手揣进口袋里,往出租屋的方向走。

回去的路上路过一家烟酒店,他想了想,进去买了包最便宜的烟和一只打火机。回到出租屋,他坐在那张行军床上,抽出一根烟点上。

他没学会抽烟。烟钻进嗓子眼里呛得他直咳嗽,眼泪都咳出来了。但那种辛辣的感觉让他想起以前在棉田里打药,药水雾飘进鼻子里,也是这种又呛又辣的味道。

他把烟掐灭了,扔进垃圾桶。

手机响了,是孙姐发来的微信:"小赵,今天那个姑娘咋样?"

赵大河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打字:"挺好的,但是可能不太合适。"

发完他把手机扔到一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出租屋的天花板干干净净的,没有裂缝。

他想,可能是他要求太高了。

又或者,可能是他根本还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1727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