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钻进器材室，角落里扔着一根实心钢管，两米长，手腕粗。他单手抓起来，手腕一抖。
“嗡——”
钢管在空气里震出一声低吟。
白凛没练什么花哨招式，就是最直白的刺、劈、扫。他在跟空气打架，或者说，他在跟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假想敌打架。影子在昏暗的灯光下拉长，又缩短，钢管带起的风声把这狭小的空间填得满满当当。
十五分钟，收势。
白凛把钢管扔回角落，身上只出了一层薄汗，眼里的冷光比夜色还沉。
……
晚上，静夜思酒吧。
二楼那个房间门虚掩着。白凛推门进去的时候，宗敏正坐在电脑前，屏幕上的光映在她脸上，显得那层苍白更加透明。她敲键盘的手指很快，节奏却有点乱，显然心绪不宁。
“查到了？”白凛拉过椅子坐下。
宗敏的手指停住，转过头，眼底全是血丝。
“查到了。”她声音哑得厉害，“那批呼吸机，根本不是什么进口货，就是西南那边地下作坊的垃圾。”
她点开一张照片，像素模糊，能看清一堆乱七八糟的零件。“正源实业负责贴牌，包装成进口高端货，再通过津门康健卖给医院。利润翻了十倍。”
“黑心钱。”白凛评价了一句。
“不止。”宗敏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胸口的闷气压下去，“我在正源实业的一份旧合同底单里，看到了一个签字。”
她顿了顿，吐出一个名字：“龙启山。”
白凛没说话，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过去。
屏幕上，手写的字迹潦草却有力：龙启山。
宗敏盯着那个名字，手指都在抖。
“这就是我爸那天要见的人……”她喃喃自语，“二十年的老友，转头就能把劣质呼吸机卖给他朋友老婆掌管的公司。这就是龙家大少爷。”
“你爸去京城，就是为了这事儿？”白凛问。
“多半是。”宗敏抬起头，眼神冷得吓人，“他知道了内幕，想去跟龙启山摊牌，或者……想劝他收手。结果，人没回来。”
“灭口。”白凛给出了结论。
宗敏身子晃了一下，脸色白得像纸。愤怒、震惊、悲痛，混杂在一起，那一瞬间心脏的负荷显然到了极限。她捂着胸口，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
“别说话。”
白凛绕到她身后，手掌搭上她的肩膀。
熟悉的触感，温热、干燥，带着老茧的粗糙感。
宗敏没躲，身子反而软了下来，把后背完全交给了身后的人。白凛的手指精准地找到那几个穴位，一下一下，力道沉稳。
屋里很静，只有电脑风扇转动的轻微嗡嗡声。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白凛按了十分钟，感觉到指尖下那紧绷的肌肉一点点松懈下来，那种急促的心跳声也慢慢平复。
但他没停手。
手掌依然搭在她肩上，没继续按，也没拿开。
隔着薄薄的衬衫，两人的体温似乎慢慢渗到了一起。宗敏低着头，看着地板上的光影，能感觉到他掌心的纹路，甚至能感觉到他平稳的呼吸节奏。
这一刻，没有那些复杂的豪门恩怨，没有血淋淋的车祸，没有那张吓人的黑卡。
只有两个人，在一间昏暗的屋子里，互相取暖。
“白凛。”
“嗯。”
“要是那天我爸没去京城……”宗敏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碎掉，“要是他没去见那个人，现在是不是还在家里跟我吵架？”
白凛的手指微微用了点力，像是要给她某种支撑。"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16575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