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老没急着坐下，而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领口，这才转过身，目光落在白凛身上。
“白凛，调你回来，给你一年假。”老人的声音平淡，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另外，给你安排了个差事。
龙老看着他，眼神忽然有些发直。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眼神，像是透过白凛这张年轻的脸，在看一段很久远的旧时光。那里面有浑浊的沧桑，但也藏着一闪而过的、极难察觉的柔光。
那感觉不像是一个大将军在审视下属，倒像是一个走失了多年的长辈，终于看见了自己血脉相连的晚辈。
但这情绪也就持续了一秒。
龙老眨了眨眼，那丝柔光瞬间被惯有的威严压了下去：“你去京城卫队，当总教练。”
“总教练？”白凛愣了一下，“龙老，这……是不是太过了？我才二十三，我怕镇不住。”
“镇不住也得镇。”龙老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你在雪原跟那帮杀人犯练了二十多年，那些兵蛋子在你面前就是群没断奶的孩子。这位置非你莫属。”
说着，龙老起身，像是拍晚辈一样，在白凛肩膀上拍了两下。那手劲儿很轻，但白凛觉得肩膀上像是压了两座山。
“去吧，欧阳龙会安排。以后有事找小雨，她心细。”
“是。”
白凛敬了个礼，转身走到门口时，下意识地回了一下头。
龙老正端起桌上的茶杯，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被窗外的风声盖过了。
“龙老？”
“……没什么，去吧。”
白凛耸耸肩，推门而出。
门关上的那一刹那，屋内陷入死寂。
龙老端着茶杯，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浑浊的眼里泛起一丝水雾，低声呢喃了一句：“可卿……这孩子，长得真像你。”
茶早就凉了，他却依旧抿了一口，苦涩入喉。
……
出了小白楼，穿过林荫道，就是京城卫队的校场。
这地方跟北境监狱的修罗场完全是两个世界。没有没过膝盖的积雪，没有带刺的钢板，只有平整的硬化地面和崭新的训练器材。单杠、双杠、攀爬墙，在夕阳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白凛眯了眯眼。条件这么好，真能练出兵来？
“白老弟，这地儿不错吧？”
欧阳龙的大嗓门在身后响起。他脱掉了外套，穿着一件紧身战术背心，笑眯眯地走了过来，然后回头冲远处招了招手，“都过来，大家人认识一下。”
白凛转头，看见那几位战将正聚在一起。这会儿他们也脱去了外衣，那股子凌厉的杀气收敛了不少，但那种鹤立鸡群的气质还是掩不住。
“这是白凛，远征军回来的猛人，以后就是京城卫队的总教头。”欧阳龙拍着白凛的肩膀介绍道。
明小龙笑嘻嘻地走过来，那是自来熟的劲儿：“早就听说过北境监狱有个狠人，今天一见果然年轻。我是明小龙。”
龙志飞推了推眼镜，礼貌地点点头：“龙志飞。”
谢雨站在后面，目光在白凛脸上停留了几秒，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只有玉蛟龙，双手抱臂靠在单杠架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远征军中校？”玉蛟龙冷哼一声，声音像是砂纸磨过铁锈，“这总教练的位置，是靠拳头挣的，还是靠脸挣的？”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玉战将觉得呢？”白凛语气平淡，甚至还带了一丝懒散。
“我觉得——”玉蛟龙站直了身子，一股凛冽的气势如潮水般涌出，死死锁住白凛，“得露两手，让我们这群大老粗服气才行。”
欧阳龙刚要打圆场，白凛却摆了摆手。
“有道理。”
白凛把外套脱下来，随手扔给秦枫。他里面只穿了一件黑色背心，精壮的上身展露无遗。那是雪原的严寒和无数战斗雕刻出来的线条，每一块肌肉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点到为止？”白凛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一连串脆响。
“随你。”
玉蛟龙也不废话，一把扯掉T恤，露出精壮如铁的上身。他一步踏出，脚下的地面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右拳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白凛面门！
没有任何试探，上来就是杀招！
周围的卫队士兵看得心惊肉跳。这可是东部战区的“绞肉机”玉蛟龙，这一拳能打穿钢板！
白凛没退。
在拳风扫过鼻尖的一刹那，他的上半身微微后仰——仅仅是两寸。
拳劲擦脸而过。白凛右脚如影随形地滑了半步，左手如毒蛇吐信，掌背顺着玉蛟龙的手臂内侧一贴、一引。
四两拨千斤。
玉蛟龙只觉得自己势大力沉的一拳像是打进了棉花里，重心不由自主地往前栽去。白凛顺势在他胸口轻轻一推。
“嘭！”
玉蛟龙连退两步，脚后跟在水泥地上蹭出两道白印。
场边一片死寂。
“再来！”玉蛟龙眼中凶光毕露，是被激怒的羞恼。
这一次，他速度快了三分。双拳如雨点般落下，膝撞肘击，招招致命。这是他在东部战区摸爬滚打出来的杀人术，没有任何花哨，只有纯粹的力量和速度。
可白凛就像是一团风。
他脚下踩着一种极其诡异的步法，每一步都不大，却总能精准地踩在玉蛟龙攻击的死角里。你打你的，我走我的，看似险象环生，实则闲庭信步。
三十秒，五十拳。
玉蛟龙连白凛的衣角都没摸到。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就像是一记重拳打在了空处，那种无力感让他心态要崩了。
“操！”
玉蛟龙低吼一声，不再纠缠。他猛地蹬地，整个人腾空而起，右拳高举，如同泰山压顶，狠狠劈下！
这是他的成名绝技——蛟龙劈。这一击，融合了体重和重力加速度，足以开碑裂石！
“小心！”秦枫惊呼出声。
白凛没躲。
他反而往前跨了半步，直接钻进了玉蛟龙怀里。
这是死地，也是唯一的生机。
就在玉蛟龙的拳头即将砸中天灵盖的瞬间，白凛抬起右臂，小臂精准地托住了玉蛟龙的大臂根部，顺势向侧面一引、一送。
“砰！”
一声巨响。
玉蛟龙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画了个圆，重重地摔在了白凛身后的水泥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全场鸦雀无声。
白凛站在原地，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背心，低头看着地上的玉蛟龙，语气平静：“点到为止。玉战将，还要来吗？”
玉蛟龙躺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他盯着白凛，眼神复杂到了极点——震惊、不甘，还有那一丝不得不服气的恐惧。
如果是生死搏杀，刚才那一下托送，折断的就是他的脖子。
白凛的这三招，看似轻松，实则全是杀招的变体。只要稍微用点力，现在已经抬出去的就不是一具活尸了。
玉蛟龙爬起来，没说话。他深深看了白凛一眼，捡起地上的衣服，头也不回地走了。
背影有些狼狈。
明小龙跑过来，用力拍着白凛的肩膀，笑得见牙不见眼：“老弟，身手可以啊！以后有机会切磋切磋。”
龙志飞也走了过来，神色郑重地敬了个礼：“受教了。”
谢雨站在不远处，目光灼灼地看着白凛，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浓了。她没说话，只是冲白凛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行了，人都散了吧。”欧阳龙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递给白凛，“这是你的新证件和任命书。宿舍安排好了，就在二楼，单间。”
白凛接过文件袋，打开。崭新的军官证上，“白凛”两个字清晰可见，职务栏里写着“总教练”。
不再是那个没有档案的“黑户”了。
“谢了，欧阳大哥。”
“跟我客气什么。”欧阳龙哈哈大笑，“走，带你们去吃烤鸭，全聚德！”
……
夜色渐深。
京城繁华的夜空被灯光照得通红，连颗星星都看不见。
“秦枫。”
“啊？”
“你说……”白凛紧了紧身上的外套，“老爹现在是不是正在雪地里抽着雪茄骂我呢？”
秦枫一愣，随即咧嘴一笑：“那肯定啊！没准儿正踹着那个黑桃A，骂着‘兔崽子跑京城享受去了，留老子在这里喝西北风’呢。”
白凛咧嘴一笑，眼角却有些发酸。
“走吧，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家。”"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16574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