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不大，也没有想象中那科技感，反而透着一股压抑的肃穆。一张巨大的红木椭圆长桌横亘中央，桌上只有几盏亮着的军用终端屏幕和几份压着镇纸的文件夹。墙壁上挂着的巨幅军事地图无声地宣示着这里的权柄——那是整个华夏的山河。
此刻，桌子两侧已经坐了四个人。
白凛只扫了一眼，后背的毛孔就微微收缩了一下。这种感觉他只在面对林南发火时有过。这四个人年纪都不大，看着顶多三十出头，可身上那股子气场，就像是把无数硝烟和生死压进了骨血里，再一点点打磨出来。
欧阳龙拉开属于主位右侧的椅子坐下，随手指了指对面的空位：“坐。”
白凛也不客气，拉过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秦枫则像个受气的小媳妇，缩着脖子规规矩矩地在他旁边站好。
坐定之后，白凛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这帮传说中的“五战将”。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冷得像把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刀。一身笔挺的常服穿得没有一丝褶皱，眉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狭长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只有令人心悸的阴鸷。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连呼吸的频率都似乎被某种纪律严格控制着。
“玉蛟龙，东部青龙战区指挥官。”欧阳龙没头没脑地冒了一句。
白凛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姓玉？倒是少见。
目光右移，是一个体型壮硕得有些离谱的男人。如果说玉蛟龙是刀，那这人就是盾，一座移动的城墙。明明长得一脸憨厚浓眉大眼的，嘴角还挂着笑，可那双笑眼里藏着的却是随时准备暴起伤人的猎豹般的警觉。
“明小龙，西部白虎战区的。别看他笑眯眯的，那是只笑面虎。”
明小龙冲白凛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大白牙，那股子无形的压迫感却更重了。
再过去，坐着个文质彬彬的男人。他长得白白净净，鼻梁上还架着副金丝眼镜，领口的风纪扣系得一丝不苟，活脱脱一副大学讲师的派头。可白凛注意到，他交叠放在桌上的双手，骨节粗大有力，虎口处满是老茧——那是常年玩弄重兵器留下的痕迹。
“龙志飞，北部玄武战区的。”欧阳龙介绍道。
龙志飞微微颔首，目光温和，不冷不热。
最后，白凛的视线落在了唯一的女性身上。
她坐在最靠近主位的位置。军装剪裁得体，勾勒出修长有力的身段，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五官精致大气，眉宇间英气逼人，尤其是那双眼睛，清亮得吓人，透着股审视一切的冷静与理智。在这群雄性荷尔蒙爆棚的房间里，她的气场丝毫不落下风，反而更添了几分让人不敢造次的威严。
“谢雨，谢家大小姐。”欧阳龙的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也是龙老的副将，协助管辖中部炎黄战区。咱们五战将里唯一的铿锵玫瑰。”
谢家……白凛心里记了一下。
此时，四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白凛身上。
玉蛟龙只是冷冷瞥了一眼就移开，仿佛多看一眼都浪费时间；明小龙笑眯眯地打量着他，像是在评估一件新奇的玩具；龙志飞依旧是那副不温不火的样子；倒是谢雨，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观察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白凛被看得有点不自在，索性翘起二郎腿，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在北境监狱跟一群杀人狂魔斗智斗勇惯了，这几道眼神还真吓不住他。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侧门被推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收敛，同时看向门口。
一位身穿深色中山装的老人缓步走入。
他头发花白，但腰杆挺得像标枪一样直。满脸的皱纹像是刀刻在岩石上的沟壑，每一道都藏着岁月的风霜。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落下都沉稳有力，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威压。
龙老。
白凛看着这位传说级的人物，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这老头看着挺亲切？
龙老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在白凛身上停顿了两秒。那眼神并不锐利，却像是能看穿人的五脏六腑。
“人到齐了。”
龙老的声音不大，略带沙哑，却有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开始吧。”
白凛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
“白凛，在境外的。”龙老指了指白凛，对众人说道，“特意调回来的。具体身份以后你们会知道。今天叫他来，是因为这事跟他脱不了干系。”
说完，龙老看向那个壮硕的男人：“小龙，说说西边的情况。”
明小龙收起脸上的笑意，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声音变得厚重：“龙老，各位。孔雀国最近疯了。自从那个叫阿尔米·汗的苦行僧失踪，他们像丢了魂一样疯狂在边境搞摩擦。从最开始的小规模试探，到现在调动了三百人的敢死队，距离咱们的边境线已经不到十公里了。”
他顿了顿，手指点了点桌上的地图：“这还不算完。根据线人回报，除了正规军，孔雀国还请了两个硬茬子。其中一个是阿尔米的师弟，叫巴尔。据说这人的手段比阿尔米还要狠辣阴毒。”
“巴尔？”
一直沉默的玉蛟龙突然开口了，声音冷得像是冰碴子砸在地上，“这人我有点印象，‘天知’地榜第二百一十七名。孔雀国为了找个人，不惜动用地榜高手，这投入有点不对劲。”
“是啊。”龙志飞推了推眼镜，温和地插了一句，“找一个人需要三百军队和地榜高手？除非他们找的不是人，是借口。”
明小龙点了点头：“蛟龙说得对。我怀疑背后有水。最近西伯利亚那块虽然乱，但也没乱到这个份上。这孔雀国以前就是个跟班，这次突然这么硬气，怕是有人在后面撑腰，想拔咱们老虎的胡须。”
龙老没说话，只是把目光投向了谢雨。
谢雨点了点头，手指在面前的平板上轻点几下，将一幅复杂的势力分布图投射到了墙上的屏幕上。
“情报部门那边截获了一些东西。”她的声音清脆利落，如同敲击在玉石上，“孔雀国的真实意图，并不是单纯的报复或者找人。”
屏幕上，西伯利亚区域的几处矿脉被红圈标出。
“他们看上了乌拉尔河流域新发现的三处稀土矿。那是半年前刚勘探出来的，储量大得吓人，涉及军工和新能源的核心原料。孔雀国自己没技术吃透这块肉，他们的算盘是占了地盘，然后拿资源跟熊国或者漂亮国换技术。”
说到这，谢雨的眼神微微一凝：“而且，我们在截获的一份加密通讯里，发现了一个代号——‘天柱’。”
“没错。”谢雨继续说道，“‘天柱’在这个情报里出现的频率很高。虽然目前还无法破译它的具体含义，但结合孔雀国现在的疯狂举动，我们有理由怀疑，这是‘天知’组织在背后推波助澜。”
“他们的目的？”欧阳龙皱眉道，“这帮搞武道排名的神秘人，把手伸到军事冲突里来了？”
谢雨朦摇了摇头：“不清楚。但这绝对不是简单的排名之争。一个能同时调动武道高手和国家级军队的组织，其能量远超我们的预估。”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白凛坐在角落，心里却在翻江倒海。林南说过，天知组织的榜单是为了让武者自相残杀。现在看来，这帮人的胃口不止于此，他们甚至在挑动国与国之间的冲突。
龙老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不管‘天柱’是个什么鬼东西，只要有黑手伸过来，就给我剁了。”
龙老沉声命令道：“志飞，北部玄武战区接壤远征军防区，你负责协调防御，把乌拉尔河给我看死了。小龙，西部边境戒严，提升两个战备级别，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来。蛟龙，东部按兵不动，但要随时做好支援准备。欧阳龙——”
“到！”
“你负责后勤，给林南那边送物资。另外，挑一百个精英，秘密北上支援。别穿军装，别带制式装备，就以雇佣兵的名义过去。这帮孙子不是喜欢搞摩擦吗？那就陪他们玩玩。”
“明白！”四人齐声应道。
龙老点了点头，随后看向谢雨：“小雨，‘天柱’这条线你去跟。情报部那边我给你开最高权限，查！”
“是，龙老。”
指令下达完毕，龙老再次看向白凛。
刚才还威严示人的老人，此刻眼神里竟然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的柔和：“行了，正事谈完了。白凛，你留下。其他人散会。”
五人闻言，纷纷起身。
玉蛟龙起身干脆利落，连个眼神都没给白凛，直接拉门走了。明小龙路过白凛身边时，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一笑并没有说话，龙志飞礼貌地点点头，紧随其后。
欧阳龙站起身，冲秦枫招了招手：“秦枫，跟我走，带你去校场。”
最后一个离开的是谢雨。
她合上平板，走到门口时停下了脚步。她回过头，目光再次落在白凛脸上，那眼神里带着探究，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疑惑。
她低声嘀咕了一句，仿佛是自言自语，白凛并没有听清，随后谢雨转身离开，清脆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白凛和龙老两个人。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在桌面上，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白凛坐在那里，没了刚才的散漫，坐姿渐渐变得端正。他知道，真正的重头戏，现在才开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16574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