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凛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农田和村落，心里那点离家的忐忑，慢慢被一种陌生的新鲜感取代了。
餐车里，人声鼎沸，充满了烟火气。
坐在白凛对面的秦枫，正跟盘子里的一块五分熟牛排较劲。这小子在雪原待了三年，嘴早就淡出鸟来了，一上火车就开启了暴风吸入模式。
“白大哥，这次办完正事，咱们必须去天府！”秦枫嘴里塞满肉，含糊不清地说道，“那可是个好地方，火锅、串串、兔头……”
“再说吧，先去军部报到。”白凛手里晃着餐具，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那是必须的！……唔……”
秦枫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眼睛直勾勾地定格在白凛身后，手里的叉子悬在半空。
白凛以为这货噎着了，刚想帮他拍拍背，却见秦枫一边艰难地吞咽，一边还冲着白凛身后猛努嘴，下巴差点戳到桌子上。
白凛顺着他的视线回头。
餐车角落的一张桌子上，坐着一个女孩。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紧身白色T恤，长发随意地散在肩头，正低着头，全神贯注地对付着盘子里的食物。不像周围人那样大快朵颐，她切肉的动作慢条斯理，手指纤细修长，像是某种精致的瓷器在阳光下流转着光泽。
女孩听到动静，微微侧头。那一瞬间，白凛呼吸微滞。
那是一张极具辨识度的脸，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像是个陶瓷娃娃。尤其是那双眼睛，清亮得像是雨后的山涧。她明明是个大美女，身上却透着股邻家女孩的清爽劲儿，与这嘈杂的车厢格格不入。
白凛这二十三年，见得最多的就是满脸横肉的狱卒和阴狠毒辣的囚犯。哪怕是叶槿，也是英姿飒爽的女军人类型。像这种精致到不像话的女孩，他还真没怎么近距离接触过。
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女孩似乎察觉到了目光，抬起头对上白凛的视线，愣了一下，随即礼貌地抿嘴笑了笑，又低下头继续吃她的。
白凛回过头，发现秦枫还像只呆头鹅一样盯着人家。
“喂，眼珠子要掉下来了。”白凛伸手在秦枫眼前晃了晃，“没见过美女啊？注意你的军人形象。”
“白大哥，我是在国内长大的，漂亮的姑娘我也见过不少。”秦枫咽下口中的肉，一脸认真地说，“但这姑娘……这气质，真不一样。啧啧，你这说不定就是缘分？”
白凛翻了个白眼，没搭理这货，低头切盘子里的牛排。他对缘分不缘分的不感兴趣，倒是觉得这女孩身上有种淡淡的檀木香气，挺好闻。
就在这时，秦枫眼神一凛，又冲白凛身后努嘴，这次带着点急切。
白凛再次回头。
那个女孩已经吃完了，正起身朝洗手间方向走来。她个子不算高，一米六左右，穿着一条黑色的休闲裤，脚上踩着一双毛茸茸的拖鞋，走起路来无声无息，像只猫。
随着她经过，那股好闻的香味再次飘过。白凛正感叹这姑娘背影也不错，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在女孩身后不远处，两个猥琐的男人对视一眼，也站了起来。他们盘子里的食物几乎没动，却紧跟着女孩离开了座位。那眼神，黏糊糊的，让人恶心。
白凛眯了眯眼，放下餐具。
“你慢慢吃，我去透透气。”
白凛站起身，双手插兜，看似随意地跟了上去。
洗手间在车厢连接处。那两个男人一前一后，像是在包抄。女孩刚洗完手出来，还没来得及推门，就被左边的男人一把推了回去，紧接着一只大手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里的餐刀闪着寒光抵在了她喉咙上。
“小妹妹，别出声，哥俩陪你玩玩……”
右边的男人正要进去关门。
一只手扒住了门缝。
“砰！”
那男人还没看清是谁，一股巨力传来。门板猛地回弹，狠狠撞在他身上。还没等他惨叫出声，一条长腿如同鞭子一样从门缝里抽了进来，精准地踢在他的后腰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响。男人整个人像是被折叠的废纸，撞在洗手台上，脑袋“哗啦”一声砸碎了镜子，软绵绵地瘫倒在地，连哼都没哼一声。
里面的歹徒傻眼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捂着女孩嘴的手突然被人像铁钳一样攥住，紧接着一股大力向上猛提——剧痛瞬间钻入脑髓，那是头皮几乎被扯掉的痛楚。
“啊——！”
惨叫声刚出口，就被一只大手按住了后脑勺。
“咚！”
脸部与不锈钢洗手台的亲密接触，沉闷而结实。鼻梁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男人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眼前一黑，两行鼻血直流，瞬间失去了意识。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
白凛松开手，嫌弃地甩了甩。
女孩惊魂未定地靠在墙角，大眼睛瞪得溜圆，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白色的衬衫，挺拔的身姿，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却透着股让人心安的沉稳。
“没事了。”
白凛伸出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刚拍死了一只蚊子。
女孩颤抖着伸出白皙的小手，搭在白凛的大手上，借力站了起来。她这才感觉后背已经湿透了。
“谢……谢谢你。”她的声音还在发颤，带着浓浓的鼻音。
“不用客气。等下还要麻烦你跟乘警讲清楚。”
很快，乘警赶到了，询问过程很快。那两个流氓被拷走，乘警对白凛又是敬礼又是道谢，态度客气得有点过头，这让白凛有点摸不着头脑——难道这女孩还有什么背景？
回到餐车时，女孩主动提出要请客。
她叫明晴儿，天府人。
“我叫白凛，这是秦枫，也是我战友。”
重新坐下的明晴儿稍微镇定了一些，但显然还没完全缓过劲来。她拿起一块蛋糕小口吃着。那模样不像是在吃饭，倒像只受惊的小仓鼠在囤粮，腮帮子鼓鼓的，看着莫名有点可爱。
秦枫这会儿倒是很会来事，又端了几个小蛋糕凑过来，殷勤地介绍道：“巧了，晴儿姐也是天府的！我也是天府的，咱俩算半个老乡啊！”
“真的吗？出趟门还碰见老乡了。”明晴儿眼睛一亮，那种属于四川妹子的活泼劲儿终于回来了。
“白大哥，你是哪里人啊？”
“我……”白凛顿了顿，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我也算是北方人吧，从小在雪原长大。”
“雪原？那是哪里？是不是特浪漫？”明晴儿一脸向往。
秦枫在旁边干咳一声，接话道：“那是相当浪漫，每天零下几十度，出门就是大风吹，浪漫得能把脸吹裂。”
明晴儿被逗乐了，笑着笑着，突然想到刚才的险境，又看向白凛，眼神里多了几分崇拜：“刚才真是太危险了……白大哥，你动作好快啊！你是特种兵吗？”
“算是吧。”
这一顿饭吃得很热闹。秦枫那嘴皮子本来挺利索，这会儿在美女面前更是发挥到了极致，把白凛从雪原带来的那种生疏感冲淡了不少。
接下来的几天旅程，明晴儿除了睡觉，基本都赖在白凛他们这节车厢。
她是个话痨，尤其是喝了点酒或者兴奋起来的时候，那一连串的川普，快得跟机关枪似的。白凛听得一愣一愣的，还得秦枫在旁边充当翻译。
闲聊中，白凛也大概知道了她的身世。明家原本也是京城的大族，后来因为变故搬到了凉山，现在在天府也是举足轻重的大家族。不过明晴儿不喜欢家族里那些勾心斗角，自己在城里开了一家高端瑜伽馆，是个名副其实的小富婆。
“其实我小时候也在京城住过一段时间呢。”明晴儿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驰的风景，有些感叹，“可惜了，那时候太小，好多事都不记得了。”
白凛沉默了。他转头看向窗外，眼神有些复杂。林南只告诉他是捡来的，从未提过生身父母的事。
列车终于驶入终点站——京城。
一出站，扑面而来的热浪和喧嚣瞬间把人淹没。人潮汹涌，车水马龙。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巨大的LED屏幕播放着各种广告。
白凛提着行李箱，站在出站口，看着眼前这钢铁森林，显得有些局促。
“这也太挤了吧……”他忍不住吐槽。
“白大哥，这还没进市中心呢，这就让你受不了了？”秦枫在旁边大笑，“走吧，先去军部报到，到时候带你去神州第一街逛逛，那才叫繁华。”
明晴儿在车站就与他们告别了。她接到了家里的电话，似乎有什么急事，必须马上飞回天府。
临走前，她红着脸加上了白凛的微信，那模样有些依依不舍：“白大哥，以后有机会来天府玩啊，我带你去吃最好的火锅！”
“好，有机会一定去。”
目送明晴儿的背影消失在地铁入口，白凛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这混杂着汽车尾气和炸鸡味的城市空气。
“走吧。”白凛拉起行李箱的拉杆，眼神逐渐变得锐利，“去军部。”
秦枫咧嘴一笑，拖着两个大箱子，大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挺拔如松的军姿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扎眼，仿佛两柄出鞘的利剑，刚刚踏入了这红尘俗世。"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165741" }